聽不清大部分內(nèi)容，只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聽到幾個詞——“……行”、“……明天”、“……老地方見”。
她笑了一下。
何雪已經(jīng)很久沒笑過了。至少在我面前沒有。那個笑聲很輕，短促，但確實是笑。
我掏出鑰匙，故意弄出響聲。開門進去的時候，何雪已經(jīng)從陽臺回來了，坐在沙發(fā)上玩手機。她抬頭看了我一眼，面無表情。
“回來了？”
“嗯?！?br>我把豆?jié){放在桌上。她沒看。
第三章 一諾
宋一諾是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。
這名字是我起的。一諾千金。他出生那天我在產(chǎn)房門口蹲了兩個小時，腦子里翻來覆去就想到這四個字。我在心里跟自己說，這輩子我可能什么都做不好，但這個孩子，我一定好好養(yǎng)。一諾千金，說到做到。
一諾今年九歲，上小學三年級。成績在班里排前五，不是那種死讀書的孩子，腦子活，數(shù)學特別好。班主任姓劉，是個五十多歲的老**，每次開家長會看到我都說“宋一諾這孩子聰明，好好培養(yǎng)”。
但劉老師也說了一句話，讓我到現(xiàn)在想起來都難受。
她說“這孩子太懂事了，懂事得讓人心疼”。
家長會是上個月開的。開完以后，劉老師把我留了下來。她關上教室門，從***拿出一瓶水遞給我，讓我坐。
“宋先生，有件事我想跟你說說。”
我說“老師您說”。
“一諾中午從來不買零食?！眲⒗蠋熣f，“別的孩子都買，辣條、薯片、冰棍，他從來不買。中午吃完飯就在教室看書，或者寫作業(yè)。我問他怎么不去小賣部，他說不餓。”
我坐在那把小椅子上，腿有點放不開。教室的椅子是給小孩坐的，我一個大男人擠在里面，膝蓋頂著課桌底板。
“老師，他……他是不是零花錢不夠？”我問。
劉老師看了我一眼，沒直接回答。她說“我觀察了一段時間，不是不夠的問題。他是根本不跟別的孩子比。別的小朋友買了新文具盒，他看一眼就過去了。有人帶了變形金剛來學校，別的孩子都圍著看，他就坐在座位上寫作業(yè)?！?br>她頓了頓，又說“宋先生，這孩子什么都好，就是太懂事了。九歲的孩子不該這么懂事的?！?br>那天放學我去接一諾。他從校門口跑出來，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，看到我就笑了?！鞍职郑　?br>我蹲下來，幫他整理了一下書包帶子?！耙恢Z，你中午不餓嗎？老師說你都不買零食?！?br>一諾歪著頭想了想，說“不餓啊。爸爸你跑了一天車肯定更餓，你多吃點?！?br>他說這話的時候特別認真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是在說一件天經(jīng)地義的事。
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。我趕緊站起來，牽著他的手往家走。一諾的手很小，軟軟的，攥著我的食指。他走路喜歡踩地磚的縫，一跳一跳的，嘴里還哼著學校教的歌。
離婚協(xié)議的事，我一直沒跟一諾提。但他肯定知道了。小孩子什么都懂，尤其是這種事。家里氣氛變了，**開始收拾行李箱了，他不可能察覺不到。
有天晚上，一諾寫完作業(yè)，沒回自己屋，爬到我腿上坐著。他最近長高了一些，坐在我腿上已經(jīng)有點擠了，但他還是喜歡這樣。小時候我抱著他滿屋子轉(zhuǎn)，他笑得咯咯的?，F(xiàn)在大了，不好意思讓我抱了，就改成坐腿上。
“爸爸?！?br>“嗯？”
“媽媽是不是不要我們了？”
一諾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，低著頭，手指**我襯衫上的一顆扣子。那顆扣子松了，線頭都出來了，我一直沒縫。
我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。但我不能在他面前崩，我崩了他就更害怕了。
“沒有，”我說，“媽媽就是……出去住幾天。”
一諾停下了摳扣子的動作。安靜了幾秒鐘。
“爸爸，你讓她走吧?！?br>我愣住了。
一諾抬起頭來看我。他的眼睛跟何雪很像，都是雙眼皮，眼尾微微往上挑。但何雪的眼睛里是冷淡，一諾的眼睛里是認真。
“媽媽每天都不開心。”他說，聲音很小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，“她不開心，我也不開心。爸爸你讓她走吧，我跟你過。”
九歲的孩子說出這種話。
我把一諾抱緊了。他的身體很輕，輕得讓我覺得心酸。他大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