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嫁給陳望的第三年秋天，才知道自己是個拙劣的復制品。
那天是十月二十三日，我們的結婚紀念日。我特意換上了他去年送的那條酒紅色連衣裙——他說這顏色襯我膚色。
頭發(fā)仔細卷了卷，噴了點他喜歡的橙花香水。
下午三點開始準備晚餐，菜單是他最愛吃的幾道：清蒸鱸魚要掐著秒表蒸八分鐘，多一分肉老，少一分腥氣未除；紅酒燉牛肉選了勃艮第產區(qū)的酒，雖然那瓶酒的價格夠我在菜市場買半個月的食材；還有他留學時愛吃的普羅旺斯燉菜，彩椒、茄子、西葫蘆要切得大小一致，在橄欖油里慢慢煸出香氣。
廚房的窗戶開著，能看見院子里那棵老槐樹，葉子已經黃了大半，風一過就簌簌地落。
夕陽的光斜斜地照進來，在料理臺上切出溫暖的光帶。我聽著鍋里咕嘟咕嘟的聲音，聞著食物混合的香氣，心里有種久違的安寧。
也許今天，我們可以好好吃頓飯，像剛結婚時那樣，他給我講講公司的趣事，我給他看看我新畫的畫。
七點整，門鎖轉動的聲音準時響起。他總是這樣，像設定好的程序，分秒不差。
“我回來了?！彼穆曇魪男P傳來，帶著一絲疲憊。
“馬上就好！”我擦擦手，小跑著去迎他。
陳望站在玄關換鞋，手里提著一個淺灰色的紙袋，上面印著我不認識的法文logo。
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西裝，白襯衫的領口松開了一顆扣子，是開了一整天會后的模樣。
三十三歲的他，比三年前更多了些成熟男人的沉穩(wěn)，也多了些我看不懂的疏離。
“給你。”他把紙袋遞過來，表情平靜得像在遞一份需要簽字的文件。
我接過來，紙袋的質感細膩?！笆鞘裁囱?？”
“打開看看?！彼呀涀叩讲妥狼?，掃了一眼桌上的菜，“魚的火候過了。”
我的心往下沉了沉，強笑著：“我看看……應該還好吧？”
他沒接話，用筷子輕輕撥了一下魚身，幾片蒜瓣從切口滑落?！叭馍⒘恕８阏f過，蒸魚要用大火，時間要準?！?br>“對不起……”我低下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袋的邊緣。
“算了?！彼麛[擺手，像是懶得在這種“小事”上計較，“去看看衣服合不合身?！?br>我提著紙袋走進臥室。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，深深吸了口氣。三年了，我還是會因為這種小事緊張。明明我已經很努力了，照著網上的教程一遍遍練習，甚至專門買了個廚房計時器。
紙袋里是一條米白色的絲質連衣裙，折疊得整整齊齊。
我小心翼翼地拿出來，對著鏡子比了比。很簡單的剪裁，V領，收腰，及膝的裙擺。
料子極好，摸上去像流水一樣滑。領口有一圈極細的刺繡，是***的圖案，要用手指仔細摩挲才能感覺到。標簽還沒拆，我看不懂上面的法文，但那個燙金的logo，我在時尚雜志上見過，是歐洲一個很老的定制品牌，以貴和難買著稱。
裙子旁邊，還躺著一個淺藍色的天鵝絨小盒子。打開，里面是一個發(fā)夾。很簡單的款式，水鉆鑲嵌成星星的形狀，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但樣式……有些過時了，像是十幾年前中學女生會喜歡的那種。
我換上裙子。意外的合身，像量身定做。鏡子里的女人溫婉清麗，米白色襯得膚色很干凈。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——這顏色太素了，這剪裁太“乖”了，不像我。我更適合那些有色彩、有設計感的衣服，陳望以前也說過，我穿紅色好看。
“換好了嗎？”他在外面問。
“好了?！蔽依_門走出去。
陳望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，聞聲抬頭。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很慢地，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。那目光很專注，但不是丈夫欣賞妻子的那種欣賞，更像是在檢查一件物品是否符合規(guī)格，有沒有瑕疵。
“轉過來我看看?！彼f。
我聽話地轉了個圈，裙擺蕩開一個小小的弧度。
“頭發(fā)?！彼酒饋?，走到我面前，“放下來。你扎著不好看?！?br>我愣了愣，但還是伸手，解開了為了方便做飯而扎起的馬尾。長發(fā)披散下來，落在肩頭。我已經很久沒有披散頭發(fā)了，總覺得做事不方便。
“別動?！彼鋈徽f