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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尸間的冷氣像無數(shù)根細(xì)針，扎透沈澤筆挺的黑色西裝，直往骨頭縫里鉆。他站在兩張并排的金屬床前，白床單下的輪廓一個纖細(xì)、一個瘦小，像兩片被嚴(yán)霜打蔫的葉子，讓他喉嚨發(fā)緊，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兒。
指尖懸在半空許久，終于還是落了下去。那觸感比他想象中更冷，不是冬日戶外的干冷，是一種浸了水的、帶著腐朽氣息的濕冷，像攥住了一塊剛從冰湖里撈出來的石頭。他猛地縮回手，指腹殘留的寒意卻像生了根，順著血管往心臟里鉆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蕩開，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“婷婷說去接她們的，她明明說……”
“沈先生。”旁邊傳來一個毫無溫度的聲音，李警官翻過手里的記錄本，抬眼時眉峰壓得很低，“我們調(diào)取了全市的監(jiān)控，沈婷小姐的車從下午三點(diǎn)到晚上七點(diǎn)，一直在市區(qū)的購物中心停車場里，根本沒上過高架?！?br>沈澤的瞳孔驟然收縮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了心臟，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他踉蹌著后退一步，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。墻面上的白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，落在他的肩膀上，像一層薄薄的雪。
“還有這個?！崩罹俪赃叺木瘑T抬了抬下巴，警員立刻按下手里錄音筆的播放鍵。
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后，是蘇婉帶著哭腔的哀求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像是被狂風(fēng)卷著的殘燭：“沈澤……求求你……你來接我們好不好？念念她發(fā)燒了，燒得厲害……我們在高速路口的服務(wù)區(qū)，這里好冷……”
他甚至能想象出她當(dāng)時的樣子，抱著滾燙的女兒縮在角落，頭發(fā)被風(fēng)吹得凌亂，眼里一定滿是惶恐?？上乱幻?，他自己的聲音就像淬了毒的冰錐，狠狠扎了出來：“多大點(diǎn)事？一個丫頭片子，哪那么嬌氣？讓她自己扛著，沈婷馬上就到。”
“可是她已經(jīng)燒到三十九度了！沈澤！你快來??！”蘇婉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，還有一絲絕望的尖銳。
“煩不煩？”他的聲音冷得像結(jié)了冰，“我在陪林薇吃飯，她懷著孕呢，你別找事?！?br>然后是“嘟”的一聲，電話被他掛斷了。
錄音戛然而止，停尸間里靜得可怕，只有空調(diào)外機(jī)發(fā)出單調(diào)的嗡鳴。沈澤盯著那兩張蓋著白布的床，眼前突然炸開一片猩紅，那些被他忽略的畫面爭先恐后地涌了上來——蘇婉凌晨起來給念念換尿布時眼底的青黑，她做飯時被油濺到手臂上的疤痕，她生日那天小心翼翼問他能不能早點(diǎn)回家時眼里的光，還有最后一次見她時，她穿著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羽絨服，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，欲言又止。
原來那些被他視作理所當(dāng)然的隱忍，全都是她攢了又?jǐn)€的失望。
“沈澤！”
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?zhèn)鱽?，沈母風(fēng)風(fēng)火火地沖了進(jìn)來，身上還穿著那件繡著金線的暗**袍，脖子上的金鏈子隨著她的動作晃來晃去，在慘白的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。她掃了一眼房間里的情景，皺著眉往沈澤身邊湊，假惺惺地抹了把眼角：“哎呀，人死不能復(fù)生，你別在這兒杵著了，多晦氣。趕緊讓他們火化，林薇還在家等著吃年夜飯呢，她懷著我們沈家的長孫，可不能受委屈?！?br>“閉嘴！”沈澤猛地回過頭，眼睛紅得像要滴血，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，“那是念念！是我的女兒！你有沒有心？！”
沈母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，往后縮了縮脖子，隨即又梗起脖子罵道：“你發(fā)什么瘋？一個賠錢貨死了就死了，林薇肚子里的可是兒子！沈澤我告訴你，你要是敢因?yàn)檫@個惹林薇不高興，我……”
“滾。”沈澤的聲音低沉而危險，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，“你現(xiàn)在就給我滾出去?！?br>沈母被他眼里的狠戾嚇住了，張了張嘴，最終還是悻悻地轉(zhuǎn)身走了，走到門口時還不忘回頭剜了他一眼，嘴里嘟囔著“真是被那個狐貍精迷昏了頭”。
門被“砰”地一聲關(guān)上，隔絕了外面的一切。沈澤緩緩滑坐在地上，背靠著冰冷的墻壁，雙手**頭發(fā)里，指節(jié)因?yàn)橛昧Χ喊住Ｋ⒅莾蓮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