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宙靜得像一塊黑色的墓碑。

星星石碑上零落的刻痕，記錄著早已死去的時光。

我們這些活著的人，駕著一艘名叫“昆侖”的鋼鐵棺材，在這無垠的墳場里趕路，趕著去為自己尋找下一塊墓地。

船上的人都信神，一個住在線路里的神，名叫“神諭”。

他們把腦子接到神的身上，神讓他們看什么，他們就看什么；神讓他們想什么，他們就想什么。

他們說這是進化，是未來。

他們說這樣很安全。

我不信。

我叫康徹。

我沒有把腦子接上。

我的眼睛還是我自己的，我的腦子也還是我自己的。

他們叫我“自然人”，像是叫一個怪物。

他們說我活在史前。

可我知道，只有在史前的黑暗里，人才會拼命睜大眼睛，豎起耳朵，用鼻子去聞風(fēng)里的味道。

因為你知道，危險不會提前寫好報告給你看。

它只會悄悄地來，然后一口把你吃掉。

在這片深空里，我就是那個唯一還睜著眼睛的人。

可我沒想到，看得最清楚的，恰恰是通往毀滅的路。

第 1 章我關(guān)掉了面前的光屏。

數(shù)據(jù)流像綠色的瀑布，還在上面嘩嘩地流，但我不再看了。

那些東西是給接入“神諭”的人看的，是“神諭”想讓他們看到的樣子。

對我來說，它們是**。

我拿起桌上一支快要沒油的圓珠筆。

筆桿是塑料的，捏在手里有點滑。

我在一張畫滿了格子的泛黃紙張上，用力劃掉了第十七行的一個數(shù)字。

紙的纖維被筆尖劃破，留下了一道難看的溝。

這感覺很真實，比光屏上那些一閃而過的影子要真實得多。

“還在用這個？”

隔壁工位的凌瑤探過頭來。

她的聲音很輕，像風(fēng)。

她的眼睛里閃著淡藍色的光，那是接入“神諭”網(wǎng)絡(luò)的標(biāo)志。

我有時候會想，那片藍光后面，到底還是不是凌瑤自己的眼睛。

“康徹，‘神諭’的分析報告五分鐘前就發(fā)給每個人了。”

她指了指自己太陽穴邊上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銀色小點，“三號培養(yǎng)艙，營養(yǎng)泵老化，三天后過載。

連維修方案都附上了，精確到需要更換的螺絲型號。”

我沒有抬頭。

我的手指頭沿著紙上另一列數(shù)據(jù)慢慢地往下劃。

紙張的邊緣已經(jīng)有點卷，摸上去毛糙糙的。

這感覺也很好。

“‘神諭’錯了。”

我的聲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