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我討厭下雨天。

雨點砸在窗玻璃上，聲音太密集，像一張無形的幕布，將我熟悉的世界隔絕、揉碎。

街道上汽車駛過濺起的水花聲、遠處地鐵進站的沉悶轟鳴、甚至鄰居家那只貓輕盈跳上墻頭的爪墊觸碰聲……所有這些構(gòu)成我“視野”的坐標，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攪成了一鍋混沌的粥。

我只能暫時收回我的“觸角”，專注于眼前。

指尖下的A4標準音，以每秒440次的頻率穩(wěn)定**動著。

琴弦的嗡鳴透過烏木和金屬，傳入我的骨骼，清晰、純粹。

很好，這架施坦威三角鋼琴的核心已經(jīng)被我馴服。

“好了，夫人?！?br>
我輕聲說，將最后一枚調(diào)音扳手收回工具包。

“這么快？”

一個帶著驚訝和些許懷疑的聲音從房間另一頭傳來。

那是別墅的女主人，她的聲音清亮，但氣息有些不穩(wěn)，顯示出她長期缺乏鍛煉。

她站在距離我七米遠的紅木酒柜旁，身上那股Dior真我香水的味道，和這房間里淡淡的塵埃與舊木頭的氣味格格不入。

我沒有回答，只是抬手，指尖在琴鍵上如水銀瀉地般滑過。

一段德彪西的《月光》。

音符們不再互相撕咬，它們手拉著手，和諧地、輕盈地，充滿了整個一百二十平米的客廳。

聲音拂過天鵝絨的窗簾，被柔軟地吸收；撞上另一側(cè)的玻璃酒柜，反射出清脆的余響。

通過這些回聲，我能“看”到這房間里的一切——壁爐的位置，沙發(fā)的輪廓，甚至天花板上那盞枝形水晶吊燈每一根懸垂下來的棱角。

女主人的呼吸，停滯了半秒。

“……上帝，”她由衷地贊嘆，“顧先生，您的耳朵，簡直是神跡?！?br>
我笑了笑，將墨鏡向上推了推。

神跡？

不。

這只是二十二年里，每一分每一秒，當別人用眼睛偷懶時，我用耳朵和皮膚構(gòu)建世界的本能。

我的世界沒有色彩，卻有聲音的質(zhì)感、氣味的形狀和溫度的層次。

對我而言，這足夠了。

結(jié)清尾款，我禮貌地拒絕了女主人用專車送我回家的好意。

我更喜歡自己一個人。

我的盲杖敲擊在人行道上的聲音，就是我的雷達。

左側(cè)是店鋪，右側(cè)是馬路。

每隔十五步有一個行道樹。

第三棵樹下，經(jīng)常趴著一只懶洋洋的橘貓。

但今天，有些不對勁。

在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