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他把自己縮成一團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不想讓人看到的貓。
「你都聽到了。」
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不是問句。
我沒打算否認：「聽到了?！?br>他把臉埋進膝蓋里，發(fā)出一聲含混不清的**。
宋也在旁邊急得搓手：「沈總，紀哥他腦子現(xiàn)在不太好，說的話您別當(dāng)真……」
「閉嘴?！辜o司寒從膝蓋后面悶聲打斷他。
我走進去，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(fā)上坐下來。
茶幾上攤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——藥盒、礦泉水、吃了一半的外賣、一摞打印紙。
我拿起那摞打印紙翻了翻。
全是網(wǎng)上扒的關(guān)于我和他過去五年的新聞報道，按時間順序排列，有些段落還被熒光筆劃了重點。
7.
劃線的部分很有意思。
第一條：「新人演員紀司寒簽約星耀娛樂，經(jīng)紀人沈聽晚親自操刀，業(yè)內(nèi)罕見?！古赃呌煤谏P批注——她為什么要簽我？
第二條：「沈聽晚力排眾議為紀司寒爭取《深?！纺兄鹘巧?，據(jù)悉該角色原定人選為當(dāng)紅小生陸之洲?！古ⅰ米锪硕嗌偃?？
第三條：「紀司寒憑《深海》獲最佳新人獎，頒獎禮**與經(jīng)紀人沈聽晚擁抱慶祝，畫面溫馨。」這條沒有批注，但熒光筆的痕跡來回劃了好幾遍，紙都快被劃破了。
**條往后，是鋪天蓋地的「潛規(guī)則」傳聞。
批注越來越少，熒光筆的顏色從**換成紅色，力道越來越重。
最后一條報道是他出車禍前一天的——「紀司寒直播控訴經(jīng)紀人沈聽晚潛規(guī)則，當(dāng)場落淚。」
旁邊沒有批注。
只有一個被筆戳穿的洞。
我放下打印紙，看向他。
他依然把臉埋著，不肯抬頭。
「你花了多長時間查這些？」
「……四天?！?br>「所以你不是堵車，不是頭疼，不是腳崴，也不是發(fā)燒。」
「……」
「你是在家里看報道看了四天?！?br>他終于從膝蓋后面露出一雙眼睛，紅得像兔子，瞪著我，又兇又狼狽。
「你到底有沒有潛規(guī)則我？」
8.
這個問題我回答過無數(shù)次。
面對媒體，面對股東，面對合作方，面對紀司寒曾經(jīng)的粉絲。
每次我的答案都一樣——「沒有。」
但現(xiàn)在坐在我面前的這個紀司寒，跟以前的都不一樣。
他不是那個拿著影帝獎杯、站在鎂光燈下、被資本和流量裹挾著非要跟我劃清界限的紀司寒。
他是五年前那個窮小子，腦子里只有橫店群演的記憶，對娛樂圈所有人都充滿戒備。
可他花了四天時間，把我們五年的糾葛一條一條翻出來看。
然后得出一個結(jié)論——他怕見到我，怕自己忍不住求我包養(yǎng)他。
這個邏輯非常混亂。
但紀司寒本來就不是一個邏輯清晰的人。他是演員，靠直覺活著。
「回答我。」他的聲音帶著顫。
我說：「沒有?！?br>他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「那你為什么對我那么好？」
我沒說話。
「網(wǎng)上說你為了捧我，推掉了三個上市公司的合作邀約。你自己的工作室差點倒閉。你把陸之洲的資源全搶過來給我。你被他的經(jīng)紀人在業(yè)內(nèi)**了半年。你扛著所有人的罵，所有人說你瘋了，你也沒放棄我?！?br>他一口氣說完，喘了幾下。
「你圖什么？」
我站起來。
「我圖你趕緊把解約合同簽了，少給我添亂?！?br>我往門口走。
身后傳來沙發(fā)彈簧被猛然壓下的聲音。
他追上來，一把拽住我的手腕。
力氣大得驚人。
「沈聽晚！」
我轉(zhuǎn)過頭。
他站在那里，一米八七的個子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眼眶還是紅的，鼻尖還掛著沒擦干凈的淚痕。
影帝的臉，幼稚鬼的表情。
「如果……我說如果?！顾柿艘幌驴谒?。「如果我不想解約了呢？」
9.
我把他的手從我手腕上掰開。
「紀司寒，你清醒一點。律師函是你發(fā)的，直播是你做的，全網(wǎng)都知道你要跟我決裂。你現(xiàn)在跟我說不想解約？」
「那是以前的我干的，跟我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」
這個理直氣壯的程度讓我想笑又想罵人。
「你腦子里的記憶會慢慢恢復(fù)，醫(yī)生說過了。等你想起來為什么恨我，你又會來鬧這一出。我沒那個精力陪你折騰第二次?！?br>「我不會的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