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。年會上那段錄音，我承認那些話說得不合適，是我的問題。但你那種方式，說實話，不太體面。”
我看了一眼他桌上的臺歷。
十二月十九日。
“裴總，我想確認幾件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第一，從今年一月到現(xiàn)在，我被克扣的加班費和績效獎金一共多少，公司有沒有一個明細？”
“這個讓財務核一下……”
“第二，我的勞動合同上寫的工時**是標準工時制，這一年有一百二十七天的考勤記錄顯示我下班時間超過晚上十一點，這些算加班還是算’自愿留崗’？”
裴嘉明的表情變了。
不是憤怒，是一種警覺。
他后仰靠進椅背，拿起鋼筆，轉(zhuǎn)了兩圈。
“何岑，我問你，這些數(shù)你是怎么算出來的？”
“打卡系統(tǒng)是聯(lián)網(wǎng)的，裴總。”
沉默。
馬旭從窗邊插了一句：“何岑，你想干嘛？你在這個行業(yè)還混不混了？裴總要是給你一個’嚴重違反公司**’的離職證明，你拿著這張紙去任何一家公司試試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棕色的樂福鞋，右腳那只鞋帶系得比左腳松。
上輩子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怕得要命。
這輩子我聽完，覺得他臺詞都沒換過。
“馬旭。”我說。
“嗯？”
“你上個月讓我?guī)湍阕龅哪欠莞倶藭?，你知道那本來應該是你的工作對吧？你報上去的時候?qū)懙氖悄阕约旱拿??！?br>他臉僵了一瞬。
“那是協(xié)作——”
“協(xié)作是兩個人署名?！?br>我轉(zhuǎn)頭看回裴嘉明。
“裴總，我今天來不是吵架的。我來拿我的東西。工位上還有些私人物品，我收一下就走?！?br>停了一下。
呼出一口氣。
“至于勞動仲裁的事，你會收到通知的?！?br>裴嘉明的鋼筆停了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勞動仲裁?！蔽抑貜土艘槐?。
他盯著我看了五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行啊?！彼唁摴P丟在桌上，聲音里有一種熟悉的輕蔑，“何岑，我做了二十年企業(yè)，勞動仲裁我經(jīng)歷過的比你吃過的鹽還多。你去告吧。你看看是你耗得起還是我耗得起?！?br>我沒回答。
轉(zhuǎn)身出了門。
走到自己工位，打開抽屜，把保溫杯、幾支筆和一本筆記本裝進包里。
工牌昨晚留在了年會桌上。
抽屜最底下還有一雙鞋，是我入職第一天穿的帆布鞋，白色的，鞋頭已經(jīng)發(fā)黃了。
當時買這雙鞋花了八十九塊錢，我嫌貴，猶豫了一個禮拜才下單。
我把鞋也裝進了袋子里。
路過老周工位的時候，他正盯著屏幕，肩膀縮得很緊。
我經(jīng)過他背后，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。
“何岑，小心服務器日志。”
我的腳步停了。
他沒轉(zhuǎn)頭，手指還在鍵盤上敲，像是什么都沒說過。
04
從公司出來我沒有直接回家。
去了區(qū)勞動仲裁委員會。
工作人員讓我填表，我填了四頁。
把錄音文件拷在U盤里一并交了，又附了一份自己整理的加班記錄，是從打卡系統(tǒng)導出的截圖。
工作人員翻了翻材料，抬頭看我：“你這個數(shù)額涉及近一年的工資差額，需要公司那邊提供工資臺賬做比對。如果他們***，流程會拉長?！?br>“多長？”
“快的兩三個月，慢的半年以上。”
我點點頭。
意料之中。
上輩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