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身上。
她發(fā)燒燒得說胡話，是我守了三天三夜。
「翠竹?！刮艺f，「是你開的門。那天晚上，是你把沈玉婉的人放進(jìn)來的?！?br>她沒有否認(rèn)。
端著酒盞的手還是很穩(wěn)。
「奴婢跟了小姐十二年?！顾f，「十二年了，還是個四等宮女。太后許了奴婢六品女官的位子?！?br>她把酒盞放在我面前。
轉(zhuǎn)身走了。
沒回頭。
毒酒的味道像燒紅的鐵。
灌進(jìn)喉嚨的那一刻，我看著漏風(fēng)的屋頂，想的不是自己。
是珩兒。
珩兒三歲了。他最怕打雷。每次打雷都要鉆到我懷里，攥著我的衣領(lǐng)不松手。
他現(xiàn)在在誰懷里？
沈玉婉摟著他的時候，他會不會還喊母妃？
眼淚淌進(jìn)耳朵里。
然后什么都沒有了。
直到我在中秋宴的大殿上睜開眼。
我坐在長樂宮的門檻上，把指甲掐進(jìn)掌心。
十指完好。上一世斷掉的指甲，這一世還長在手上。
膝蓋也完好。沒有淤青，沒有血。
殿外傳來腳步聲。
輕巧，帶著熟悉的節(jié)奏。
翠竹推門進(jìn)來，手里端著一盞安神湯。
「娘娘，夜深了，喝碗湯歇著吧。」
她的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關(guān)切。嘴角彎著，眼睛里帶著憂愁。
十二年。她跟了我十二年，演了十二年。
上一世她端來毒酒的時候，用的是同一個表情。
我接過安神湯。
沒喝。
放在桌上。
「翠竹?！?br>「奴婢在?！?br>「今夜宴上的事，你都看見了？」
她點頭，語氣憤憤。
「淑妃娘娘實在欺人太甚。娘娘放心，奴婢是相信娘**。娘娘待皇嗣的心，闔宮誰不知道？」
她說了好多。句句貼心。字字妥帖。
上一世的我會信。會感動。會拉著她的手說，幸好還有你。
這一世，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你今晚會去給沈玉婉送信。告訴她我說了什么，做了什么，打算怎么應(yīng)對。
因為你是她的人。從一開始就是。
「嗯?！刮艺f，「我信你。早些去歇著吧?！?br>她行了禮，退出去。
腳步聲漸遠(yuǎn)。
我等了一刻鐘，叫來了另一個人。
春棠。
長樂宮灑掃的小宮女，上一世跟著我進(jìn)了冷宮，被沈玉婉的人打斷了腿趕出去。
沒有人收買她，因為沒有人覺得她重要。
「春棠，你今夜替我辦一件事?！?br>「去太醫(yī)署。藥樣封存在后院庫房第三排架子上，找到那碗藥的殘余，換到這個瓶子里?！?br>我把懷里藏好的小瓷瓶遞給她。
這瓶子是中秋宴上趁亂從桌上順來的藥酒空瓶，洗凈了剛好能用。
春棠的眼睛瞪得很大。
「娘娘……太醫(yī)署有人看守——」
「守庫房的張內(nèi)監(jiān)好賭。」我說，「他今夜輸了錢，這個時辰正在廊下喝悶酒。你從后墻翻進(jìn)去，半柱香的功夫足夠?！?br>上一世，沈玉婉在中秋宴后第二天一早就派人替換了藥樣。新的藥樣里做了手腳，驗出來的結(jié)果剛好能坐實我的罪名。
這一次，我比她快一步。
春棠攥緊了瓷瓶。
她沒再問。
轉(zhuǎn)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。
殿外有風(fēng)吹過，燈焰晃了一下。
沈玉婉。趙太后。翠竹。
上一世你們欠我的，這一世，一筆一筆，我都要討回來。
珩兒，母妃這次不會再讓任何人把你從我身邊帶走。
第三章
第二天，天還沒亮，翠竹就出去了。
她以為我睡著了。
腳步壓得很輕，繞過屏風(fēng)時衣擺蹭了一下，聲音細(xì)微。
但我醒著。我一整夜沒睡。
她去找沈玉婉，把我昨夜的言行一字不落地送過去。
意料之中。
半個時辰后，春棠從偏門回來了。
衣角沾了泥，手心被墻磚磨破了皮。
但瓷瓶攥在懷里，穩(wěn)穩(wěn)當(dāng)當(dāng)。
「娘娘，取到了?！?br>我接過瓷瓶，打開蓋子聞了一下。
藥味清淡，沒有異樣。
鶴頂紅無色無味，聞不出來，但這碗藥的色澤清亮，沒有變濁。
果然。原始藥樣**本沒有鶴頂紅。毒是后來加的。
上一世太醫(yī)署呈上去的藥樣，是沈玉婉替換過的。
巳時，宣政殿傳旨，命太醫(yī)署送封存藥樣至御前。
同時傳召我和沈玉婉。
我到的時候，沈玉婉已經(jīng)在了。
她換了一身素色衣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