契約成立，各取所需
市一醫(yī)院，三樓腫瘤科走廊。
蘇晚眠坐在冰涼的塑料椅上。頭頂燈管嗡嗡響，慘白光線照著消毒水拖地的痕跡。她手里病歷本邊角起了毛，捏得發(fā)皺。隔壁輸液室傳來孩子哭聲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像被掐住脖子。
醫(yī)生從治療室出來，白大褂下擺掃過地磚縫。他沒看她，直接說：“三天。欠費清不了，藥就停了。”
話說完，走廊突然靜了。她聽見自己呼吸聲，很淺，像風漏進破窗。
手機在包里震。陌生號碼。她接起來，那邊聲音干凈利落：“蘇小姐？傅總助理。傅氏頂層，現(xiàn)在?！?br>掛掉電話，她轉(zhuǎn)身回病房。父親躺在里面，氧氣面罩罩著半張臉，呼吸機一升一降。她伸手理了理他花白頭發(fā)，手指碰到耳朵，冰涼的。床頭卡寫著：蘇振國，56歲，晚期肺癌，多發(fā)轉(zhuǎn)移。
她俯身，嘴唇貼近他耳朵，很輕：“爸，我出去一趟。馬上回來。”
電梯直達頂層。傅氏集團，云頂大廈68樓。
門開，冷氣裹著紙張與雪松味撲來。整個樓層空蕩，只有盡頭辦公室亮著燈。她走過去，高跟鞋聲被地毯吞掉。門虛掩著，她敲了兩下。
“進。”
聲音從落地窗那邊傳來。她推門，看見男人背影。窗外城市黃昏，霓虹初上，他像剪影嵌在玻璃里，肩線平直，西裝一絲不茍。
他轉(zhuǎn)身。
傅時晏。
傳聞里的傅總。三十五歲，傅氏掌舵人，商界**。照片上看他冷，真人更冷。眼尾略窄，瞳色深，看人時像過秤。嘴角沒弧度，下頜線繃著。
他走回辦公桌，坐下，沒請她坐。桌上放著文件，最上面一張A4紙，標題黑體加粗：婚前協(xié)議。
“簽了它，”他抽支煙，沒點，“一年。你演我妻子。應(yīng)付家里?！?br>蘇晚眠站著?？照{(diào)風口吹得她后頸發(fā)涼。她看著協(xié)議條款，字很小，一條條像鐵絲網(wǎng)：
甲方：傅時晏。乙方：蘇晚眠。
期限：12個月，自領(lǐng)證日起算。
乙方需配合甲方出席必要場合，維護傅家體面。
乙方不得干涉甲方私生活，不得對外透露協(xié)議內(nèi)容。
費用：簽約即付叁佰萬元整，按月支付生活費伍萬元。
期滿自動離婚，無財產(chǎn)分割。
最后一行小字：本協(xié)議自雙方簽字并按手印之日起生效。
她翻到簽字頁?？瞻滋幜糁鴥商帲追铰淇羁罩?，乙方位置印著淡淡指模印。
“為什么是我？”她問。聲音干，像砂紙磨過。
傅時晏抬眼，第一次認真看她。她穿著舊米色針織衫，洗得發(fā)軟，牛仔褲膝蓋處有點鼓包。頭發(fā)扎馬尾，發(fā)尾毛躁。妝沒化，眼下一片青，嘴唇?jīng)]血色。整個人瘦，肩胛骨從薄衫下凸出來，像一對收攏的翅膀。
“因為你夠干凈?！彼麖椓藦棢熁遥皼]有**，要錢。而且，”他頓了頓，“蘇家以前，也算體面?！?br>她心一刺。蘇家。這兩個字像針，扎進記憶里：父親氣急敗壞的摔東西聲，母親捂著胸口靠在墻上，律師拿著 folder 說“資不抵債，清算”。
“錢，”她聽見自己說，“能救我爸？”
“手術(shù)費已付。”他吐出一口煙，煙霧后眼更冷，“明天上午九點，民政局。帶***、戶口本。協(xié)議簽了，錢就是你的?！?br>她沒再看協(xié)議。拿過桌角鋼筆，金屬殼冰手。擰開，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，洇開個小藍點。她在乙方欄寫下名字：蘇晚眠。筆畫歪，最后一“眠”字拖長，像跪著的人。
然后蘸印泥。鮮紅，油亮。她按下去，用力，指腹傳來粘膩感。抬起，紅印子完整，像枚血戳。
傅時晏這才起身，走到她對面。 he 比她高半個頭，陰影罩下來。 he 抽走協(xié)議，看兩眼，抽出一張卡片放在她面前。
純黑，啞光。沒有花紋，沒有字。
“密碼是六個六。額度足夠。” he 說，“走吧。**的病房，不用再擔心費用。”
她捏住卡片邊緣。金屬邊刮著指尖，疼。她沒道謝，把卡塞進牛仔褲口袋。口袋里還有一枚病房鑰匙，鐵皮磨著大腿。
“還有事？” he 問，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看窗外。
“為什么是三年？” she 問，“協(xié)議寫一年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