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棉襖。那個少年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，沒有眼淚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空的、死了一樣的平靜。
林默當(dāng)時蹲在五十米外的草垛后面，手里沒有槍。
他記住了那個少佐的臉。
就是現(xiàn)在駕駛室里這一張。
第二道火——
“砰！”
槍聲在空曠的原野上炸開，像一塊石頭砸進(jìn)冰面。
林默在扣下扳機的瞬間就動了，沒有去看目標(biāo)是否命中。他從石縫里翻滾出來，沿著事先踩好的路線快速移動，身體貼著地面，像一條蛇一樣滑進(jìn)二十米外的一條淺溝里。
身后傳來第二輛卡車的急剎車聲和**兵的叫喊聲。
林默趴在溝里，沒有探頭。
他的手指在發(fā)抖。
不是因為恐懼，是因為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生理反應(yīng)。他的身體在告訴他——你剛剛殺了一個人。
但他的大腦在告訴他——你還有十九發(fā)**。
他咬住了自己的手背，咬出了血。
疼。
疼就對了。疼意味著他還活著，還清醒，還能打下一槍。
等手指不抖了，他才開始轉(zhuǎn)移。沿著淺溝爬出三百米，翻過一道土坎，鉆進(jìn)一片枯干的高粱地。
身后，日軍的叫喊聲越來越遠(yuǎn)。
他停下來，蹲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然后他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不是槍聲，不是叫喊聲，而是一種更原始的、更本能的聲音——那個十七歲少年的母親，在村口發(fā)出的哭嚎。
那聲音像一把鈍刀，一刀一刀地剜著他的心。
林默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，再睜開時，眼里已經(jīng)沒有了一絲波瀾。
他站起來，朝著下一個射擊點的方向走去。
三 個就夠本
擊殺確認(rèn)是三天后從柳條溝趕集的老鄉(xiāng)嘴里聽到的。
“聽說了沒？小**撫順那條路上的車隊遭了，一個少佐被一槍開了瓢，腦漿子濺了副駕駛一臉。**把那條路封了整整一天，挨家挨戶搜人?！?br>林默蹲在灶臺邊喝玉米糊糊，面不改色。
但他的右手食指又在褲縫上叩了兩下。
老趙頭坐在他對面，盯著他看了半天，突然說：“你手抖啥？”
林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沒有抖。
老趙頭笑了：“你心里抖?！?br>林默沒接話。
老趙頭把一碟咸菜推過來：“小子，你殺了幾個？”
“一個。”
“一個就夠本了。再多殺一個，就是賺的?！?br>林默抬起頭看著老趙頭：“趙大爺，您覺得一個人能殺多少**？”
老趙頭想了想：“十個？二十個？頂天了三十個，**也不夠啊。”
林默搖搖頭。
“一個人殺不了多少**。但一個人可以告訴所有中國人——**不是殺不死的?！?br>老趙頭愣在原地，嘴巴張著，半天沒合上。
林默喝完最后一口玉米糊糊，把碗放下，站起來。
“趙大爺，槍和**我會還您的?！?br>他推開門，走進(jìn)了十月的寒風(fēng)里。
四 鐵道幽靈
下一個目標(biāo)，林默選在了鐵路線上。
奉天到撫順的鐵路，是日軍運煤的大動脈。每天六趟煤車，每趟都有一節(jié)押運車廂，里面坐著一個班的鐵道守備隊。
林默花了兩天時間沿著鐵路線走了一遍，找到了一個完美的伏擊點——一段彎道，火車經(jīng)過時必須減速到二十公里以下，而且彎道外側(cè)有一個小土包，高度剛好讓他和火車車廂的窗戶平齊。
他沒有在白天動手。
晚上十點，最后一趟煤車經(jīng)過。林默提前兩個小時就到了，趴在土包后面，把自己埋在枯草和落葉堆里。
氣溫零下十八度。露水浸透了他的棉襖，他感覺自己像一根被塞進(jìn)冰柜的凍肉。
但他沒有動。
因為他在等一個特定的目標(biāo)。
他花了五天時間摸清了這趟煤車的規(guī)律——每天最后一趟車的押運班**，總是喜歡在過彎道的時候把頭伸出窗戶抽根煙。為什么？因為彎道過后就是終點站奉天，這根煙是他一天任務(wù)結(jié)束的信號。
人一旦有了固定的習(xí)慣，就等于把命交到了別人手上。
火車轟隆隆地開過來，車頭的探照燈把鐵軌照得雪亮。林默瞇著眼睛，避免直視光源影響夜視能力。
他數(shù)著車廂。一節(jié)、兩節(jié)、三節(jié)——**節(jié)，押運車廂。
車廂窗戶開著，里面透出昏黃的燈光。
一個人影湊到窗口，點了一根煙?；鸩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