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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赴金陵月,我守漠北沙
我站在原地,血液瞬間凍成冰。
風(fēng)聲,阿阮的哭聲都聽不見了。
眼里只剩甕里那具面目全非的殘軀。
我僵著腿走去。
直到指尖觸到冰涼的甕壁,才猛地回神,伸手將人抱了出來。
這是最愛將糖糕藏在懷里,跑遍半個沙漠塞給我吃的長姝。
是采藥摔斷了腿,還笑著跟我說“師姐不疼,我還能走”的長姝。
是笑容明媚燦爛的長姝。
如今,她沒了四肢,沒了雙眼,沒了舌頭。
就連面皮都被人生生剖了下來,可見森森白骨。
我張了張嘴,發(fā)不出聲。
滾燙的淚砸下來,一滴又一滴。
“阿娘!”
阿阮跪在一旁,咬著唇落淚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我才抱著她走了院門。
我將所有的下人都抓了過來,問:
“她的臉呢?”
“怎么死的?”
他們怕了,哆哆嗦嗦指著屋檐下兩盞迎風(fēng)搖曳的宮燈。
“公主說……說夫人的醫(yī)術(shù)既然能活死人,那她的皮定是能聚魂的寶物?!?br>
“世子就讓人扒了夫人的皮,做成了兩盞宮燈,就掛在長公主的門外,說……要他生生世世在那兒守夜贖罪!”
我腦中轟得空白。
如此荒謬!
再回神的時候,只有噗呲一聲。
方才還求我饒命的這人,軟軟在我身前倒下。
血珠濺在我的臉上,我抱起長姝:
“師姐帶你回家,我們漂漂亮亮回去?!?br>
我冷淡掃過瑟瑟發(fā)抖的人,語氣冷淡:
“告訴蕭驚瀾和慕容瑤,就說顧青嵐讓他們償命來了?!?br>
燭火搖曳。
我坐在床前,給長姝清理殘軀,接好斷骨,再把那張從燈架上揭下的皮撫平。
一針一線,縫回她的臉上。
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。
床榻上的長姝,四肢完整,眉眼安然,像只是睡著了。
她再也不會疼了。
十年前,她要嫁去金陵,眼里盛著星光:
“師姐,我找到能陪我一輩子的人了?!?br>
也是那天,那個叫蕭驚瀾的男人,對著我結(jié)結(jié)實(shí)實(shí)地磕了三個響頭:
“顧師姐,我蕭驚瀾此生,定護(hù)長姝一生安穩(wěn)?!?br>
“若有半分辜負(fù),天打雷劈,萬刃加身,死無全尸?!?br>
既然如今他食言了。
就該兌現(xiàn)承諾。
院門外驟然傳來尖利的呵斥:
“哪個賤東西,敢殺本公主的人?滾出來!”
房門被一腳踹開。
華服曳地的慕容瑤,帶著一群人闖了進(jìn)來。
看見我先是一愣,再看向已經(jīng)面目完好的長姝,嗤笑:
“原來是漠北來的縫尸婆,怎么?來給你這賤命師妹收尸?”
她說罷,惡意幾乎要溢出來:
“我將她毀成那樣還能補(bǔ)好,我要是再毀掉一次,你還能補(bǔ)嗎?”
未等我開口。
她猛地看向門口的阿阮,厲聲喝道:
“把這個孽種抓起來,我倒要看看,這小賤種的皮,能不能也做盞長明燈,給我孩兒賠罪!”
侍衛(wèi)應(yīng)聲撲向阿阮。
小蛇從角落猛地竄出,沖在最前的兩個侍衛(wèi)慘叫倒地。
我拿著剛縫過面皮的針,劃破了余下幾人的脖頸。
慕容瑤臉色驟變,惱羞成怒:
“你敢攔我?”
我看著她,語氣漠然:
“是你害死了我的師妹?”
“是又怎么樣?一個卑賤游醫(yī),也配坐世子妃的位置?她就該死!”
她猛地從袖中抽出**,朝著阿阮狠狠刺去:
“先殺了你這小孽種,給我孩兒賠罪!”
我攥住她的手腕,指尖發(fā)力,腕骨應(yīng)聲碎裂。
慘叫中,**當(dāng)啷落地。
我反手一甩,她整個人狠狠撞在桌案上,蜷縮在地。
慕容瑤眼里滿是怨毒與恐懼,歇斯底里尖叫:
“你敢打我?”
“蕭驚瀾!這個**以下犯上,你快殺了她!”
房門被猛地掀開。
墨色錦袍的男**步踏入,似是匆匆趕來。
是蕭驚瀾。
他看清滿地**后臉色驟變,瞧見我押著慕容瑤,更是惱怒。
“你好大的膽……”
話沒說完,他就對上了我的視線,呼吸陡然僵住。
握著佩劍的手緊到指節(jié)泛白。
半晌,才擠出兩個破碎的字:
“顧青嵐,是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