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安又夢到了阿姐。

她被四個村里的壯漢抬著，綁在一塊沉重的石磨上。

嘴里塞著麻布。

發(fā)不出聲音。

但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陳安，那雙曾經(jīng)亮晶晶的眼睛里，此刻全是血絲和疑問。

為什么？

為什么你也站著不動？

村長王敬德站在壩上，手里拿著一碗公雞血，神神叨叨地念著聽不懂的詞。

“時辰到！

祭河神！”

一聲令下，四個漢子合力一推。

“噗通！”

巨大的水花濺起，冰冷的河水瞬間吞沒了阿姐單薄的身體。

她甚至沒來得及掙扎一下，就被石磨拽著，沉入了漆黑的河底。

河岸上，全村的人都靜默地站著。

包括陳安的爹娘。

他們的臉上，沒有悲傷，只有一種病態(tài)的虔誠和解脫。

為了這座新修的水壩。

為了全村的收成。

為了安撫所謂的河神。

阿姐，陳水，就必須死。

陳安猛地從草垛里驚醒，渾身被冷汗浸透。

又是這個夢。

從阿姐被祭河那天起，這個夢就沒斷過。

天已經(jīng)黑透了。

村子里死一樣地寂靜。

不對，不是死一樣，是真的死了。

陳安縮在村外廢棄的打谷場草垛里，已經(jīng)整整一天一夜。

昨天傍晚，他親眼看見，阿姐從那條吞噬了她的河里，一步一步爬了出來。

她渾身濕透，黑色的長發(fā)貼在慘白的臉上，水珠順著發(fā)梢滴滴答答。

她走得很慢，像一個提線的木偶。

她走進了村子。

然后，村里開始傳出慘叫。

一聲接著一聲。

凄厲，短促。

很快，又歸于沉寂。

陳安不敢動，他把自己埋在草垛最深處，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。

直到天亮，又直到天黑。

饑餓和恐懼驅(qū)使著他。

他必須回去看看。

萬一……萬一爹娘還活著呢？

這個念頭讓他鼓起了最后的勇氣。

他從草垛里鉆出來，像一只受驚的老鼠，貼著墻根，一點點挪回村里。

村口，掛著的大鐘紋絲不動。

往日里這個時辰，村里正是炊煙裊裊的時候。

現(xiàn)在，只有一片死寂。

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。

不是血腥味。

倒像是……魚腥味混著塵土的味道。

他小心翼翼地走進鄰居張三家的院子。

院門大開著。

張三和他婆娘，就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。

姿勢很正常，像是在聊天。

但他們的頭都垂著，一動不動。

“張三叔？”

陳安試探著喊了一聲。

沒人回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