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白月光迷上了骨哨，他就要求我截下自己的指骨。
「煙煙要生日了，我想送她一個特別的禮物。」
我本是拒絕了的，可我沒想到，他竟用我最黑暗的過往，作為要挾。
他興高采烈的拿走了我的指骨，緊緊的抱著我，承諾以后會好好愛我。
可我快要死了。
1
路南的白月光，是個很特別的女孩。
崇尚自由，腳步散落在世界的各個角落。
她追求小眾與個性，有許多稀奇古怪的想法。
這些本都和我沒什么關系，直到有一天，路南突然和我說：
「煙煙在**的村落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特別神奇的骨哨，傳聞這骨哨可以驅(qū)邪納福，她也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?！?br>他直勾勾的盯著我的手。
「反正，人少了一節(jié)指骨，也不會影響什么對嗎？」
我僵在原地，被這逆天的要求雷住了。
可路南好像沒察覺，目光貪婪又熱切，甚至抓著我的手不停的打量著：
「林安言，你的手纖細修長，是個做骨哨的好料子，這一次你可算是幫了我大忙了。」
路南量了量我的手指長度，傲然開口：
「也不為難你，就要小拇指的吧，遮一遮，看不出來的。」
毫無疑問，我拒絕了他。
可他居然冷笑出了聲。
「林安言，你這條賤命，賣給我都不值，要你一節(jié)指骨你也敢說不？」
他用力的拽著我的手腕，另一只手一寸一寸的用著力，指尖刺痛感傳來，他笑的猖狂。
「這一次，煙煙一定會開心的?！?br>手指關節(jié)以詭異的程度彎曲著，路南眼里的興奮愈發(fā)明顯，千鈞一發(fā)之際，我抬腳踹去。
手上的痛感迅速減輕，他松開了我的手，緊緊的捂住了自己的**子。
他瞬間的驚訝又轉(zhuǎn)為憤怒，眼里的怒火燒到我身上，我有些發(fā)怵。
理智還是占據(jù)了上風，我伸手推開他，慌忙的往門外跑，
路南的暴怒聲音在我身后響起。
「林安言，老子救過你的命，要你一根指骨又怎么樣？你別**忘了，***的生計都掌握在我手里?！?br>2
路南確實救過我的命。
準確來說，是我全家的命。
兩年前，我爸絕癥，傾家蕩產(chǎn)之下，病情依舊是逐步惡化。
我和我媽實在是走投無路了，擠在醫(yī)院的走廊里，像兩條流浪狗。
對我們這種人來說，錢就是命，錢真能用來買命。
我爸無數(shù)次想過結(jié)束生命。我媽只知道哭，哭自己命苦，哭上天不公。
我蹲在病床下，把撿來的剩飯倒進別人喝剩的泡面湯里，狼吞虎咽的往肚子里吞。
那一年，我十八歲。
吃完飯，我馬不停蹄的奔往下一個活計，晚班的洗碗工包一頓飯，我無視老板娘犀利的目光，厚著臉皮把飯往袋子里裝。
老板娘臉色特別臭，語氣不善的嘲諷我：
「一個女孩子這么缺錢，連飯都吃不起了，去當小姐也不丟人，你這么漂亮，不要只盯著這鍋飯吃呀！」
我懵懂抬頭，問她：
「掙錢多嗎？能不能給我介紹一下？」
3
我是在夜場里遇到路南的。
那是我上班的第三天，他開了全場最貴的酒，屏幕上滾動播放著他的名字，身邊的姐妹和我說他出手特別大方，于是我也跟著去討個彩頭。
領班攔住我，用力的把我領口往下扯，黑絲也隨手勾出了幾條印，指點我：
「要騷一點，那個老板喜歡放得開的，記得扭起來，你很有潛力的?！?br>我半知半解，跟著身邊一擁而上的女孩子們，夾著嗓子湊到了路南跟前：
「哥哥看我，哥哥寵寵我吧，哥哥能不能帶我一個呀～」
我的四肢有點不協(xié)調(diào)，扭起來特別的可笑，但我還是用力的搖晃著，祈禱他的眼神能往我這里看過來。
他看到我這里時，應該是笑了一下的。
其他被婉拒的姑娘也得到了他大方的打賞，我被留下坐在他身邊，有些不自在。
我滿腦子都在想，怎么能讓他打賞我更多。
嘈雜的音樂聲里，我和路南各懷心事。
那一天，他把我?guī)ё吡?，我也成了跟在他身邊的女人?br>4
路南的電話特別吵，我蹲在公共廁所的隔間里，心里亂的不得了。
無數(shù)條微信轟炸過來，路南的憤怒好像就在我耳邊，震耳欲聾。
「你瘋了？**的命不要了是吧？你在夜場的陪過多少個男人，用我?guī)湍愎_嗎？」
不用。
我抓著手機，心里滿都是酸澀，其實我怕的，不是這個。
我顫抖的接起了電話，那邊的怒氣快要把我震碎。
「林安言，你真是被我養(yǎng)肥了，讓我來猜猜，**看到你不要臉的樣子，會不會含恨而終呢？」
他發(fā)泄完怒火，我終于是找到了一個空隙，開口說話：
「對不起，我錯了，我實在是太害怕了，我需要點時間想想，我會給你的，路南。」
「我早就說過了，無論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，我不會騙你?！?br>那邊沉默了一會，似乎是在考慮些什么，許久以后，才又出聲。
「那你趕緊過來吧，煙煙待不了多久，過完生日又要走了，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！」
他掛斷電話，給我發(fā)了一個定位，是他家的莊園。
「準備好了私人醫(yī)生，絕對不會讓你有什么痛苦?！?br>我緊緊的抱住自己，不知道該想些什么，凌亂不堪的日子里，好像也沒什么值得我細想的。
不對，其實也有。
我打開了我**微信，每一天，她都在給我分享著我爸的新消息。
絕癥，是治不好的，但總有方法能讓他活的更久一點。
「言言啊，**今天精神不錯哦，自己站起來曬了曬太陽，還看了會報紙?！?br>配圖里，我爸病態(tài)的干瘦，卻在我**記錄里，有著獨特的生命力。
我打了輛車，地址填在了路南發(fā)給我的定位上。
天好明亮，賜予萬物生長的機遇，陽光打在身上，暖暖的，存在總有它的實感。
可我為什么在枯萎呢。
5
一路上，我都在想些什么，腦子里本該是空白的，有些我貪戀的東西，生硬地撞在了我的思緒上。
我是深愛著路南的。
特別可笑吧？好像一個不干凈的人，是不配說愛的。
路南曾經(jīng)特別譏諷的問我：
「你都干夜場了，還裝什么害羞？」
他手機屏幕上，一個女孩笑得開懷，那樣明亮有神的眼睛，刺痛了卑賤的我。
可我是不配嫉妒她的。
「我給你花的錢，足夠包上十個和你一樣姿色的女孩，你有機會站在我身邊，是因為你和她，有五分相似。」
因此，我偷偷的感激過寧煙。
我想我其實也特別賤，即使這樣，我還是愛上了路南。
或許是因為，我沒得到過愛，所以即使這虛假的愛意畸形又下流，但我還是逃不過那一瞬的心跳。
三年里，我無數(shù)次貪戀過路南的擁抱，偷偷在很多次情迷意亂里，我告訴路南：
「我愛你?！?br>他會更加粗暴的回應我，朦朧的眼里，他會小心翼翼的擦去我的淚，又將我融入他的懷里。
路南從不說愛我。
車停下了。
路家的莊園，大的讓我眼花繚亂。
這是我第一次來，之前的日子，都是在他市區(qū)的平層。
路南站在門口，看到我的一瞬間，他的眼里有驚喜在。
「安言，都在等你了，走吧?！?br>他牽起我的手，指尖的溫暖纏繞而來，我只能楞楞地看著他的后腦勺。
腳步急急，我沒有遲疑的**。
路南其實是個特別孩子氣的人。
他以為愛就是把最好的東西雙手奉上，其實那個一顆糖就能哄好的小孩，至始至終，只有他一個人而已。
很不幸，我今天要變成他討好人的那顆糖果了。
「安言，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，臨街有套商鋪，我會轉(zhuǎn)到你名下，作為補償?！?br>我沒開口應他，只是在想這路能不能長一點，再長一點。
6
躺在手術臺的時候，我忽然想起了之前在網(wǎng)上看到的一句話。
吊橋效應。
我分不清我對路南的感情，是不是由此而起。
人在絕望和恐懼之下所迎來的希冀，難道不算是一種恩賜嗎？
所以我愛他。
我在看見這個詞是，心里是莫名的欣喜。
即使這愛卑賤又可憐，但我想它也不算是師出無名，相反，它明晃晃的，有跡可循。
迷路的人得到了燈塔指引，跌跌撞撞的走進了，卻發(fā)現(xiàn)那燈塔不過是反射的虛影。
我是需要的，我要偷偷藏著的。
我閉上眼，任由眼淚滑落，路南在旁邊，語氣有些小心：
「不要磨斷了，我要的是一節(jié)完整的！」
我轉(zhuǎn)頭看著床，可惜窗簾厚重，一絲光亮也透不進來。
路南很開心。
我躺在病床上，他出于感激坐在我身邊，似乎是想和我說些什么。
指骨已經(jīng)被送走了，他***手機，那邊忽然傳來了俏皮可愛的女聲。
「路南哥！下周的機票已經(jīng)訂好啦！到時候你要來接我哦！」
我側(cè)頭看著路南，他嘴角止不住的上揚，對上我的眼后，他又有些愧色。
「那個，這事還真是得感謝你，工藝師說了，這節(jié)指骨的條件特別好，做成了骨哨音色會很不錯。」
我問他：
「那她一定會很開心吧？」
路南笑著點了點頭。
「是啊，把這個當成最大的驚喜，她會一直戴著的?！?br>我的視線轉(zhuǎn)移到纏滿了紗布的手上，麻藥勁還沒過，沒什么特別的感覺。
該想些什么，不知道，反正也沒時間細想了。
因為兩天前，我收到了一份體檢通知單。
和我爸同樣的絕癥，我的時間，不到三個月了。
那一天，路南剛好找上我，說要送一份特別的生日禮物給他心愛的女人。
7
我莫名的就感覺特別的釋然。
路南替我打開了窗簾，陽光灑在我身上的一瞬間，我忽然就特別特別的自在。
是那種渾身都輕松的感覺，我甚至有點慶幸，這個病，它來的那樣巧。
我想起三年前，我第一次來到這個大城市的時候。
我爸的病縣醫(yī)院治不了，我媽臨走前，把縣里的房子賣了，我也跟著來到了這里。
那年我該是要高考了吧？其實我成績也不算太好，我媽又是個特別怕事的，自從我爸病了之后，眼睛都快哭花了。
所以我想著，等一年，也可以，我爸的病等不了了。
可沒想到一等就等了這么久。
s城，真的好繁華。
高樓大廈壓在我貧瘠落后的世界里，我總是感覺喘不過氣。
做什么都怕和身邊的人格格不入，生怕是別人笑話了我，笑我是個**，是個什么也不懂的鄉(xiāng)下人。
但那都是一開始才有的想法，后來狼狽多了，連翻垃圾都無畏他人好奇的目光，其實放開了丟人，倒也沒那么難堪。
挺好笑的吧？我也覺得挺好笑的，原來我一開始也是個要面子的姑娘。
后來怎么了，其實我不太清楚，或許人逼急了就會忘記什么禮義廉恥，仁義道德。
我只想讓我爸活著，讓我媽開心。
大城市哪都好，能救我爸的命，就是要花錢，要花很多很多的錢。
所以我小心翼翼的打探著這里，尋找一些生存下去的方式。
我找不到什么好干的活，還被人用污言穢語笑了幾次，一開始我也生氣的，有人問我：
「兩千一晚，你干不干？」
我很生氣的罵走了他，他笑的下流又惡心。
其實想想，后來也沒差。
只不過是路南大方了很多很多，長得也帥。
再后來，我**錢花完了，我爸的病還遙遙無期。
日子真難過啊，大城市里所有人都急匆匆的，我不知道他們在忙什么，因為我已經(jīng)無路可走了。
若是在那段時間遇到有人問我干不干，我可能會答應吧，真好笑。
路南出現(xiàn)在了我最無助的時候，他毫不猶豫的出手幫了我，在我的世界里，他如神明般璀璨奪目。
他只要我陪在他身邊而已。
8
想不了更多了，路南走了，我一個人在這里躺著。
我媽給我打了個電話，我東扯西扯了一些，我爸也和我打了招呼，聲音還是虛弱。
但我媽聽起來挺開心的。
掛斷電話后，有人推開了房門，禮貌的問我：
「路先生交代我要照顧好你，小姐晚上想吃些什么呢？」
我想喝玉米排骨湯，我是南方人，最喜歡喝湯。
于是我開口回應：
「吃蟹黃面，要福樓那家的，蟹黃要雙份?！?br>蟹黃面貴。
保姆應了聲好，關上門，我無聊的看著天。
路南這會在干什么呢？
不知道，其實他很少和我說他每天都在干什么，大多時候都是我盼著他來找我，一開始是為了錢，后來是為了愛。
他會緊緊的抱著我。
脈搏和心跳，燙在我的與他交融的肌膚上，我對自己的感情明白的太遲緩，等我發(fā)覺時，已經(jīng)無法控制了。
沒辦法，我就是個**。
麻藥勁過了，好痛，鉆心刺骨的痛。
我流了鼻血，但沒力氣擦，直到保姆進來送飯的時候發(fā)覺了，手忙腳亂的收拾了一通。
有點不好意思，我小聲的說謝謝，她特別禮貌，和我說不用謝。
吃完飯，睡著了，或許是麻藥殘留，睡的特別沉。
第二天有人來檢查傷口，我又看到路南。
「醒了？」
我點點頭，對他笑了一下。
我勸好了自己，就當這一切沒發(fā)生吧，無所謂，我想，都無所謂的。
反正時間不多了，即使愛的虛無縹緲，讓我多貪戀一會又怎么樣，反正我已經(jīng)夠可憐了，多偷來一點，是我賺了。
路南又做到了我身邊，眼睛亮亮的。
「等過幾天煙煙回來了，你說我該帶她去哪逛呢？s城除了高樓大廈也沒有別的好玩的，又要去那個游樂園嗎？你也是女孩子，你有什么推薦嗎？」
我搖搖頭，想跟他說我不太熟悉這個城市，但想了想，三年多了，說不熟又太虛偽。
于是我說：
「這么久沒回來，這里的一切都很新奇吧，無論你帶她做什么，她都會開心的?！?br>我是哄他的，但路南還是閃出了一抹欣喜。
孩子氣，很好騙。
9
寧煙回來那天，我一個人離開了路家的莊園。
保姆在我身后匆忙的追趕著，電話撥了許多次，但都沒有接通。
和寧煙在一起的時光，路南肯定不會希望被別人打擾。
我先是回了醫(yī)院，我**臉上有些驚喜，東一句西一句的聊了些什么，我都記得不是太清楚，反正這些年里，我們兩都是一樣的奮不顧身。
腦子很混沌，我在街上游蕩了好久好久，莫名的就想往福樓去。
路南特別愛吃福樓里的桃花酥。
和第一次來福樓不同，那時的我沒見過什么世面，小心翼翼裝著鎮(zhèn)定，但偏偏是做什么都好笑。
好在路南很大度，沒有計較我的失態(tài)，什么帶著我一點一點的走進這個，我從不敢肖想的世界里。
我自然是愛他的，雖然我知道他對我的感情并不清白，但我借著他的光看到了這樣光輝燦爛的世界。
我是想來和過往告別的，可我卻在這里又看到了他。
他的眼睛明亮又克制，一舉一動都溫柔，他對面的女孩自然的被路南照顧著。
僅是個背影，我都能感覺出那是個多么好的姑娘。
路南獻寶似的遞上了一個精致的錦盒，滿眼的期待。
我的心狠狠的揪痛著，帶著手套的左手也叫囂著不滿，痛感鉆進了靈魂里。
路南是個瘋子，我早知道的。
他想做的事，無論用什么樣的手段，他都會做到。
我在他眼里，或許只不過是一個隨意消遣的器物，一開始，能用以慰藉，再而，能用以討好。
可我偏偏是移不開眼，那樣充滿愛的路南，我是從來沒見過的。
「小姐，請問您需要點菜嗎？」
我回過神，對著服務生笑了笑。
「蟹黃面，雙份蟹黃。」
其實我從來不愛吃桃花酥。
10
我不知道寧煙是怎么發(fā)現(xiàn)我的。
她蹦蹦跳跳的跑到我面前，路南在他身后跟著，臉色有點難看。
「路南，這就是你國內(nèi)的女朋友嗎？我聽別人提起過的，還看過照片，果然是個美女！」
寧煙眉眼彎彎，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本人。
皮膚黝黑，不是干瘦的身材，是那種肌肉型，勻稱的，特別特別有生命力的模樣。
很特別的，很瀟灑的女孩。
我真的很羨慕她。
路南皺著眉，似乎對我突然的出現(xiàn)有些不滿，那我也沒辦法，我又不知道s城這么小，事情總是這么巧。
寧煙大大咧咧的坐了下來，我曾無數(shù)次想過與她相見的模樣，我以為或許會是劍拔弩張，會是她滿眼鄙夷，又或許是她壓根就不會給我眼神。
可我怎么也沒想到，會是這樣詭異的和諧。
我們?nèi)齻€人坐在一張桌子，寧煙和我坐在一邊，路南坐在一邊。
「早聽說路哥有個溫柔的女朋友，今天見了果然是和傳言一樣，溫婉又優(yōu)雅，還是路哥好眼光！」
路南尷尬的抽了抽嘴角，開口應道：
「你想多了煙煙，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，別聽別人亂傳。」
寧煙一副心知肚明的狡黠模樣，調(diào)侃著：
「跟我你還害羞什么！這么多年了難得有個受得了你脾氣的，你還不趕緊抓牢了，不然等嫂子跑了，你后悔都沒地找。」
寧煙轉(zhuǎn)頭又對著我笑，我總是想逃避她明媚炙熱的目光。
躲在陰暗的世界里太久，接觸到耀眼的光芒時，本就會覺得刺眼。
我也曾偷偷肖想過，她會是個特別壞的姑娘，會給我使絆子，會找我茬，會因為我的存在而不滿。
向無數(shù)個狗血的故事里，男主會看清她的面目而幡然醒悟，重新念起我的好，然后悔恨一生。
可寧煙她偏偏是個一眼就看得出清澈的女孩。
路南喜歡她，無可厚非，而她強大又廣闊的世界里，也注定不會為路南停留。
好可惜啊，這個故事，我沒有翻盤的機會。
反而變成了最陰暗，最悲哀的那個角色。
她依舊嘰嘰喳喳的說著些什么，甚至拿出許多東西塞給我，說是送我的禮物。
「嫂子，未來你和路哥的孩子，能不能給我當干兒子？到時候我騎著大摩托去接他放學，肯定特別特別拉風！」
「對了，你們的蜜月旅行我給你推薦幾個人少景美的地，特別特別適合小情侶約會！我加你個****?！?br>「嫂子，你特別美，路哥怎么追到你的？他真是撿**宜了！」
我遲鈍著，麻木著，覺得自己特別特別的可笑。
11
寧煙非要拉著我一起走，路南跟在后面，氣壓低沉。
我只好找了個借口離開，可寧煙居然也說著和路南兩個人單獨出去玩不太方便，準備一個人走。
「老朋友相聚，吃頓飯就可以了，你個有家室的人，我還能拉著你去逛街不成？」
寧煙豁達的不得了，風風火火的騎上她的大摩托，對著不知所措的我，和氣壓低沉的路南告別。
她的背影和楊起的塵土一同消失在風中，路南看著她離去的方向，沉默著。
「打擾你們了，不好意思啊。」
他語氣有些不耐煩。
「你就不能開口解釋一下嗎？任由她誤會，現(xiàn)在好了，我做好的計劃全都泡湯了?！?br>我遲鈍著，不知道該說些什么。
我很卑鄙，寧煙說的話，真是我幻想過的美好未來。
好像人就是這樣，從別人嘴里勾勒出來的美好，總比自己幻想的要更有存在感一些，至少某個瞬間，我會以為事情就是如此這般發(fā)生了。
路南是想生氣的，但目光投向我?guī)е痔椎淖笫趾螅稚驳膲合铝素煿值脑挕?br>「算了，找個時間和她解釋一下吧，她或許是吃醋呢?！?br>對愛人的幻想，總會選擇性的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靠近。
我總覺得難過，和路南分道揚*后，腳步下意識的往路南的房子走去，我突然后知后覺。
我在這個城市的一切，都與他緊緊地綁在一起。
s城又大又鬧，掩蓋了許多的悲歡得失，我只好打了輛車，往醫(yī)院趕過去。
一場告別總該匆匆而過的。
我媽這幾年蒼老了許多，自從我攀附上路南后，她對我莫名的有些客氣。
「言言，這些年……是爸媽拖累你了。」
我搖搖頭，不知道該應些什么。
若按照正常的人生軌跡來，我如今應該做些什么呢？
讀書，高考，或好或壞的結(jié)果，我不知道，但是肯定不會遇到路南的。
為什么我總是想起他，很可笑，即使他對并不算好，但我依舊甘之如飴。
「最近和小路相處的怎么樣？小佑高考成績出來了，上了本科線，就是不太高，這學費……」
哦，我差點忘了提，我還有個弟弟。
那年他十五歲，我跟著爸媽到了大醫(yī)院，他寄宿在了姑姑家，今年正好是他高考。
12
其實我媽旁敲側(cè)擊過很多次，我統(tǒng)統(tǒng)都沒放在心里。
我忘了是什么契機下，我發(fā)現(xiàn)了他們還額外留給了弟弟一筆錢。
在我絕望無助的時候，為了省下幾塊錢撿別人吃剩的盒飯的時候，在我?guī)缀跏歉冻隽俗约旱囊磺械臅r候。
他們卻給林安佑留了一條后路。
「弟弟還小，我不能讓他被我們拖累一輩子，他以后還是要有自己的人生的??！」
那我的人生呢？我沒問出口，能預料到的答案刺耳，又或者是我媽畏縮又含糊的辯解。
反正我總是被犧牲的那一個。
算了，其實我的人生不需要太多答案。
這個單人病房里，我爸得到的一切特殊照顧，都源于路南的大手一揮。
爸媽唯唯諾諾的討好，讓我連鬧肚子怒火都變得空白。
他們想活，也想讓弟弟活，他們感激我做的一切，卻從未考慮過，我該怎么走下去。
和路南一樣，我媽也常常對我說：
「你會理解我的，對吧？」
我該理解什么，又或者，我又不理解的**嗎？
病床上沉默寡言的父親開了口：
「小佑也不容易，寄人籬下，日子也不好過，他說學費還差個兩萬，你看你能不能……」
我好像是個木偶，總在為著別人的事忙忙碌碌，我忘了我的人生應該是要怎樣的。
所有人都在努力的活，除了我。
生命流逝的感覺，莫名的讓我感到安心。
至少那是真正屬于我的軌跡，人終有一死，一切都會回到正軌，這樣想來，死亡的感覺，其實還不錯。
13
寧煙回國的這個月，路南沒有再聯(lián)系我，刻意的和我避開了聯(lián)系。
我有了一些，獨屬于自己的時間。
他其實還算個講信用的人，我爸的醫(yī)院賬戶依舊定期打錢進來，給我的信用卡也依舊可以隨意使用。
這一個月里，我媽聯(lián)系了我很多次，比平時熱絡的太多太多，但我偏偏是不想隨她心意。
這是我難得的叛逆時刻。
最后，我干脆告訴她我和路南分手了，他有了新的女伴，以后不會再給我花錢了。
我媽凝滯好久，語氣怪異的開口問我：
「你跟了他這么久，一點錢也沒存下來嗎？他這么大方的一個人？」
「弟弟讀書是大事，你怎么不能懂事點？你是不是哪里惹到他了，安言，你試著去求和一下，可以嗎？」
她克制著聲音里的焦躁，我突然就特別想笑。
我掛斷了電話，那邊急忙又撥來，我關了靜音，沒再理會。
我總是告訴自己無所謂，千瘡百孔的心會痛嗎？我想應該是會的，事實好殘酷啊，我連騙自己都騙不下去了。
好想逃。
于是我直接去了飛機場，最近的一班航班，飛往**。
手套始終戴著，偶爾有人投來好奇探究的目光，連路人都發(fā)覺了，可我爸媽***也沒問。
我的生命還有多久呢？大約還有兩個月吧。
這月里我瘦了特別多，所以我**了很多小裙子，趁著身材不錯，以后可就沒機會穿了。
扔掉手機卡后，我在酒店租了一個月的房間，稀薄的氧氣讓我難受，我昏昏沉沉了好多天，艱難的適應著這里。
痛苦帶給我些許存在的實感，麻木的心也有了些漣漪。
這里很好，與s城不同，一切都慢慢的。
遇到了宰客的商家，我第一次為了自己抗爭，結(jié)果怒火攻心被送進了醫(yī)院。
被要求住院的時候，我假裝答應，又趁著別人不注意偷偷的溜了出去。
反正都是要死了，我已經(jīng)白白浪費了太久，最后的日子瘋狂些，不會有人再怪罪我。
忘記了時間，忘記了那些不堪，我很開心，在這里。
日子好長，賺了，感覺多活了好些日子，沒有愛，沒有恨，也沒有痛苦。
14
不知道第幾天，我突然在回酒店的時候看到了路南，他皺著眉，神情不快。
我沒有太驚訝，他能找到我的途徑很多，但看到他，我的心還是微微顫動。
三年里，為他而起的心跳，有很多很多次。
我對他笑了笑，他神色怪異，開口：
「為什么關機？」
我裝作若無其事。
「手機被偷了?！?br>他皺眉，似乎有些煩躁。
「不能和我說一下嗎？」
我想了想，應他：
「怕打擾到你，沒來得及說，不好意思啊?！?br>他眉頭依舊緊鎖著，問我：
「怎么瘦了這么多？」
后面的事，我記不太清了，好像流了鼻血，記憶斷片了，再醒來，就是在醫(yī)院里。
做了夢，全都是他，我貧瘠生命里，不算溫和的一道光。
三年前，夜場初遇那一晚，其實他并沒有一開始就留意到我。
醉酒的男人對我上下其手時，我驚聲尖叫，他眉頭一皺，指著我說：
「不好意思，這個我看上了?！?br>他冷漠的很，但實在大方，我知道笨拙的討好著，天天都問他：
「吃飯了嗎？」
還有，其實我和寧煙，長得一點都不像。
照片里不像，真人也不像，性格愛好，哪哪都不像。
三年，路南為我做過很多很多事，我跟在他身邊，他也從未否認過我的身份。
我分不清楚，他到底愛不愛我，我哄哄自己，他或許有哪一瞬，真的對我有一點動心。
睜開眼，病床邊的路南，眼睛泛著紅，滿都是無助。
見我醒來，他下意識開口：
「林安言，你憑什么作賤自己？」
我楞楞地看著他，心里有些莫名的開心。
他反應過來后，生硬的克制住了情緒。
「林安言，你……好好治病?！?br>我對他笑了笑。
15
清醒的日子不算太多，不知道為什么，人一住進醫(yī)院里，就會迅速枯萎。
明明我之前那些日子還算精神。
路南一直都在，我本來想問問他寧煙，但想了想還是沒問出口。
人總是自私的，我想讓他在我身邊，僅僅是為了我。
身上插了很多的館子，骨骼生澀的***，我現(xiàn)在一定特別特別瘦。
特別反差的是，路南居然在照顧我，很滑稽吧，他總是手忙腳亂，我想笑他，但沒什么力氣。
他有時候會在我耳邊說話，大部分我都聽不清，模糊的記得一些：
「死了我就斷**醫(yī)藥費?！?br>「把你骨灰揚了。」
又或者是一些：
「求你了，活下去?！?br>「對不起，你別死。」
我總想開口回應，但我沒力氣。
最后一眼，模糊的只記得還是路南的臉，我挺開心的，至少有人陪著我，而不是孤零零地死在不知名的角落。
這里的天黑的很晚，我想現(xiàn)在大概是深夜了吧，到處都漆黑一片。
我起身奔跑，尋找人生中唯一一盞永不熄滅的燈塔，日升月落里，我跑了好久好久，好像永遠也不會疲倦。
直到我看到了那一抹微光，在無盡的霧靄中微弱的起伏著，我借著它，昂首闊步，浮光掠影在我身后呼嘯閃過，一切都變得那樣渺小。
最后，我在亮起的天光中，看到了一個姑娘。
一個十八歲，對未來有著無限憧憬的姑娘。
15
番外，路南。
我不喜歡她，一個干夜場的女孩，偏偏裝出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樣。
她長得不錯，被糟蹋了也可惜，我把她留了下來，也沒想到她還挺煩人的。
像**我奶一樣天**我吃沒吃飯，睡得好不好，今天要去干什么。
***。
我知道她想要錢，我給了，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，跟在我身邊的女孩，各個都是想要錢的，她一樣庸俗，我不意外。
莫名其妙的，她總說她愛我，夜場的女孩有什么愛不愛的，對客人講這種話，難道不是她們這行的大忌嗎？
其實我有喜歡的人了，是一個比她好很多的小女孩，比她自由，比她勇敢，比她意氣風發(fā)。
***，她還真是夠厚臉皮的，不管我怎么對她，她都不生氣。
為了錢，她真的什么都可以干？
看到了她爸媽，明明就是想吸她的血，像狗一樣巴結(jié)我，真惡心。
我肯定是不會喜歡上一個干夜場的女孩，我和寧煙門當戶對，青梅竹馬，怎么會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拜金女改變？
到底誰在傳謠言，說我和林安言是情侶？不就跟在我身邊久了一點嗎？只能說她是個能帶得出手，又不麻煩的女伴，安安靜靜的，不愛找事，讓我很放心。
她該不會真愛上我了？趁早死心吧，我只把你當成隨手可以拋棄的工具。
寧煙要回來了，我這樣提要求，會不會太過分？
花了我這么多錢，為我做點事又怎么樣？她的命都不值這么多錢！
被寧煙誤會了，沒什么想法，但看見她帶著手套的手，我有些莫名的煩躁。
寧煙拿走了我做的骨哨，我有點后悔了，又要了回來了。
怎么這么久都沒看見她？該不會真的死心了？
也好，趁早放棄，以后也不會太難過，我和她本來就不可能。
她一個人去了**？
她去醫(yī)院干什么？
高反很難受，我為什么這么著急去見她？對！一定是因為她失職了，我給她花錢，她卻不告而別，那我不是白花錢了？
林安言，****。
林安言，我求你了，你別死啊。
林安言，***敢死，我就讓**給你陪葬，讓我把你骨灰揚去喂狗。
對不起，林安言，真的對不起，我求你了……你別走。
我?guī)е墓腔?，在這個圣潔的地方，三步一叩首。
其實我沒什么信仰，也從來不信這些。
我有罪。
路好難走，林安言。
下輩子，不要遇見了。
晚安，林安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