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內(nèi)，沈沐月看著那兩條還在活蹦亂跳的草魚，欲哭無淚。

她一個只會用電磁爐的現(xiàn)代社畜，什么時候殺過魚。

趙珩依舊坐在那張破舊的桌邊，手里捏著那本翻爛了的賬冊，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灶房的方向。

他沒錯過她進門時那副又熱又累的模樣，也沒錯過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、算計得逞的**。

這女人，又在盤算什么。

沈沐月硬著頭皮拎起菜刀，對著魚頭比劃了半天，最后心一橫，眼一閉，猛地砸了下去。

結(jié)果刀背敲在了案板上，發(fā)出“梆”的一聲悶響，那魚受了驚，一個甩尾，濺了她滿臉?biāo)椤?br>
“??！”

她嚇得往后一跳，腳下濕滑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。

預(yù)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，她跌進一個堅實溫?zé)岬膽驯А?br>
男人身上那股混著汗水和皂角的氣息，霸道地將她包裹。

“殺條魚而已，怎么跟上刑場似的。”

趙珩低沉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脫的嘲弄。

沈沐月驚魂未定地抬頭，正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。

他一只手攬著她的腰，另一只手已經(jīng)接過了她手里的菜刀。

“我……我手滑?！?br>
她慌亂地想從他懷里掙開，腰間的大手卻收得更緊了些。

“站穩(wěn)了?！?br>
趙珩松開她，語氣聽不出情緒，轉(zhuǎn)身走到灶臺前，動作利落地刮鱗、開膛、清洗，一氣呵成。

那雙手布滿厚繭，握著菜刀時卻有種說不出的沉穩(wěn)利落，根本不像一個普通的碼頭苦力。

沈沐月心臟怦怦狂跳，一邊在心里咆哮這男人簡直是行走的荷爾蒙，一邊又恐懼他這深藏不露的本事。

“看什么？”

趙珩沒回頭，只用布巾擦了擦手。

“看你刀法不錯，以前是在庖丁解牛的館子干過嗎？”

沈沐月嘴比腦子快，脫口而出。

趙珩擦手的動作停頓了一瞬，隨即轉(zhuǎn)過身，眸色沉沉地看著她。

“或許吧。”

他扯了扯嘴角，那笑意卻未達眼底。

“忘了?！?br>
沈沐月被他看得心里發(fā)毛，趕緊轉(zhuǎn)身去洗菜，強行轉(zhuǎn)移話題。

“我買了青蔬和豆腐，今晚咱們吃個全魚宴，給你好好補補?！?br>
“哦？”

趙珩靠在門框上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在煙熏火燎中手忙腳亂。

“突然對我這么好，又是為了什么？”

“我什么時候?qū)δ悴缓昧?！?br>
沈沐月被煙嗆得眼淚直流，氣沖沖地回頭吼他。

“你每日在碼頭累死累活，我給你做頓好的不是應(yīng)該的嗎！”

“再說了，我今天也找到活計了，以后也能賺錢了，慶祝一下不行??！”

她一邊說，一邊用袖子去擦眼睛，結(jié)果把臉上的灶灰抹得更花了，活像一只灰頭土臉的小花貓。

趙珩看著她那副狼狽又嘴硬的模樣，眼底的冷峭似乎融化了些許。

“什么活計？”

“牙行！”

沈沐月得意地揚起下巴，把錢掌柜那套說辭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。

“我?guī)退u宅子，能拿半成紅利呢！”

她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，只要賣掉那套三進的院子，她就能拿到至少幾十兩銀子，跑路的錢就夠了！

“城東那套前任知縣的舊宅？”

趙珩隨口問道。

沈沐月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烏水鎮(zhèn)就這么大，那宅子掛了半年，誰不知道?！?br>
趙珩的回答天衣無縫。

他走過來，自然地從她手里接過燒火棍。

“那宅子不好賣，聽說前院那口井不太吉利。”

“胡說！那叫**寶地，聚財?shù)?！?br>
沈沐月立刻拿出銷售的專業(yè)素養(yǎng)反駁，心里卻翻江倒海。

這男人，一個碼頭扛包的，懂什么**？

他絕對是在詐我！

晚飯時，桌上擺著一盤清蒸草魚，一碟青菜炒豆腐，還有一碗清可見底的蛋花湯。

賣相雖然粗糙，但香氣撲鼻。

沈沐月緊張地看著趙珩夾起一筷子魚肉放進嘴里。

“怎么樣？”

她小心翼翼地問。

趙珩慢慢咀嚼著，沒說話。

沈沐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生怕這祖宗嫌棄。

“咸了。”

半晌，他吐出兩個字。

“……”

沈沐月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

老娘辛辛苦苦搞了半天，又是殺魚又是被煙熏，就換來你一句“咸了”？

她氣得拿起筷子，狠狠夾了一大塊魚肉塞進自己嘴里。

嗯，確實有點咸。

但她嘴上絕不認輸。

“咸點好，出汗多，正好補鹽分?！?br>
她埋頭扒飯，懶得再理他。

趙珩看著她氣鼓鼓的側(cè)臉，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，很快又恢復(fù)了那副清冷淡漠的樣子。

一頓飯在詭異的沉默中吃完。

沈沐月以為自己終于可以歇口氣了，沒想到趙珩卻主動站起身，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。

“我來洗?！?br>
他端著碗碟走向院子里的水缸，只留給沈沐月一個寬闊的背影。

月光下，他挽起袖子，骨節(jié)分明的手在水中清洗著碗碟，動作熟練又耐心。

沈沐月靠在門框上，看著這一幕，心里五味雜陳。

一方面，這免費勞動力不用白不用。

另一方面，這男人居家到這種程度，讓她那顆準(zhǔn)備跑路的心，竟然生出了一絲該死的動搖。

不行！

沈沐月，你清醒一點！

他現(xiàn)在有多賢惠，以后恢復(fù)記憶就有多瘋批！糖里全是玻璃渣！

她正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(shè)，就聽見院里傳來男人不疾不徐的聲音。

“對了?！?br>
趙珩頭也不抬地沖洗著最后一個碗。

“你跟那牙行的錢掌柜說，城東舊宅的問題不在井，在后院的格局?！?br>
他的聲音平平，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沈沐月的心湖，激起千層浪。

“后院穿堂，前堂漏光，是為‘一箭穿心’，主散財，敗家運?！?br>
趙珩將洗好的碗摞好，轉(zhuǎn)過身，目光穿過朦朧的月色，直直地看向她。

“你若想賣個好價錢，得讓買家先在后院砌一道影壁墻，方能破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