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們擠在一張破棉被里取暖。

王秀蘭出生的時候，她娘正在地里干活。肚子里的孩子像是等不及了，非要在麥田里出來。她娘咬著牙把最后一把麥子捆好，羊水就已經(jīng)破了。等她踉踉蹌蹌走回家，在院子里的草垛旁躺下，王秀蘭就落地了。

"又是個丫頭。"她爹看了一眼躺在草垛旁的母女倆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說完就轉(zhuǎn)身走了，去井邊打了一擔水，仿佛家里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
那時候能活著就不錯了。村東頭的王**說，這孩子命硬，投了個女兒身，是來討債的。三歲那年，王秀蘭的娘**了。說是**的，其實是累死的——她娘身體早就被生養(yǎng)掏空了，又長年吃不飽飯，那年冬天一場風寒就再沒起來。死之前，她把最后一口粥喂給了王秀蘭。那粥稀得能照見人影，但那是她娘能給的最后一點溫暖。

"活下去，"她娘說，枯瘦的手**著她的臉，那手像干柴一樣扎人，"活下去就有盼頭。"

她娘死的時候，眼睛是睜著的，不知道是不是在等著什么。

四歲那年，她爹把四姐送人了。隔壁村一戶沒有女兒的人家，給了一斗玉米，算是把這孩子買走了。四姐走的時候哭得撕心裂肺，她躲在門后面看著，不敢出聲。

五歲那年，王秀蘭自己差點也死了。那年鬧春荒，地里的野菜都被挖光了，樹皮也剝了一層又一層。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，長期營養(yǎng)不良讓她的骨骼發(fā)育遲緩，肌肉萎縮，整個人瘦得像一根豆芽菜，眼眶深深陷進去，顴骨高聳得嚇人。

后來她活下來了，但個子就停在了那個高度。

她這輩子沒有再長高過。

六 短暫的甜蜜婚姻

十八歲那年，有人給她說媒。

媒人是村西頭的劉嬸婆，是個能說會道的胖女人，走起路來一搖一晃的，臉上永遠掛著笑。媒人說的是鄰村的一個小伙子，姓趙，比她大兩歲。小伙子長得周正，人也勤快，就是身子骨弱了些——據(jù)說是小時候得過一場大病，落下了病根。

"弱些不要緊，"王秀蘭的母親——她后娘——說。后娘是爹在她娘死后第二年娶的，是個寡婦，帶了個兒子過來。后娘對她不算好也不算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