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鳳佩
一、玉佩
江晚星第一次見到那枚玉佩，是在祖母的梳妝匣里。
那年她六歲，踮著腳尖趴在祖母膝頭，看老人家顫巍巍地打開一個紫檀木匣。紅綢襯底上，靜靜躺著一枚龍鳳玉佩，龍佩與鳳佩合二為一，玉質(zhì)溫潤如凝脂，龍紋鳳紋交纏相繞，仿佛一對纏綿的戀人。
“這是你的嫁妝?！弊婺该念^頂，渾濁的老眼里有光，“晚星啊，等你長大了，就帶著這枚玉佩嫁到沈家去。你爺爺跟沈家老爺子當年是過命的交情，定下了這門娃娃親。沈家那小子，叫慕言，比你大三歲，是個好孩子?！?br>六歲的江晚星不懂什么是嫁人，只覺得那枚玉佩好看，伸手去摸，觸手生溫。
“祖母，為什么要用玉佩定親呀？”
“因為玉代表信?！弊婺赴延衽搴仙希i進**里，“一諾千金，世代不渝?！?br>江晚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十六年后，她二十二歲，祖母已經(jīng)去世三年。那枚龍鳳佩從祖母的梳妝匣轉(zhuǎn)移到她的首飾盒里，靜靜地躺了一千多個日夜，終于等到了兌現(xiàn)諾言的那一天。
**與沈家的婚約，在兩家長輩的操持下，定在了這一年的秋天。
婚禮前一個月，江晚星坐在自己房間的梳妝臺前，把那枚玉佩拿出來看了又看。龍佩和鳳佩可以分開，她留下一枚鳳佩，另一枚龍佩要交給沈慕言。這是規(guī)矩，也是信物。
“晚星，你真的想好了嗎？”閨蜜林知夏坐在她床上，看著她在鏡子前擺弄玉佩，語氣里是藏不住的擔憂，“你跟沈慕言連面都沒見過幾次，就這么嫁過去？現(xiàn)在都什么年代了，還搞娃娃親這一套？”
江晚星把鳳佩掛在脖子上，玉貼著胸口，涼絲絲的。
“我見過他?！彼f。
“什么時候？”
“兩年前，在一次商會晚宴上。他穿黑色西裝，站在人群中間，所有人都在聽他說話?！苯硇钦f著，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，“知夏，你不知道，他說話的時候，眼睛里像有光?！?br>林知夏翻了個白眼：“得，又是一個被美色沖昏頭腦的?！?br>江晚星笑著把林知夏撲倒在床上，兩個人鬧成一團。但笑過之后，林知夏還是認真地看著她，說了最后一句話。
“晚星，你從小就想嫁給他，我知道。但是你要記住，婚姻不是你一個人的事。你帶著玉佩嫁過去，可你確定他也帶著同樣的心意娶你嗎？”
江晚星沉默了很久。
她不確定。
但她愿意去賭。
婚禮在沈家老宅舉行。沈家是本市根基最深的豪門之一，產(chǎn)業(yè)遍布地產(chǎn)、酒店、文旅，沈慕言的父親沈鶴亭在商界呼風喚雨三十年，手腕了得。沈慕言作為沈家長子，從小被當作繼承人培養(yǎng)，哈佛商學院畢業(yè)，二十六歲進入沈氏集團，二十八歲成為副總裁，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驕子。
**也不差，但比起沈家還是遜色幾分。江晚星的父親江鴻遠經(jīng)營著一家中型科技公司，在行業(yè)內(nèi)小有名氣，但與沈家的龐大體量相比，不過是小魚見大魚。這場聯(lián)姻對**來說是高攀，對沈家來說是門當戶對的體面。
江晚星不在乎這些。她嫁的是沈慕言這個人，不是沈家的財富和地位。
婚禮當天，她穿著白色婚紗站在花廳里，透過窗玻璃看見沈慕言從黑色轎車里下來。他比兩年前更好看了，眉目如畫，身姿如松，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禮服，領(lǐng)結(jié)打得一絲不茍。他抬起頭，目光正好與窗后的她相遇。
江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沈慕言的目光只是在她身上停留了零點幾秒，就移開了。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沒有微笑，沒有驚喜，甚至沒有好奇。平靜得像在看一件家具。
江晚星告訴自己，他可能是緊張。
婚禮進行曲響起的時候，她挽著父親的手臂走向他。紅毯不長，但她走了很久，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父親把她的手交到沈慕言手里的時候，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冰涼，握住她的手時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，像在完成一項公務。
交換戒指的時候，她偷偷看了他一眼。他的睫毛很長，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，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新郎可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