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很久，然后慢慢坐下來，像被抽走了骨頭。
“什么時候知道的？”她問，不否認(rèn)了。
“昨天。從她爸的遺物里找到了日記?！蔽叶⒅?，“你呢？什么時候？”
“三年前?！彼皖^，看著自己的手，“**病重那次，說夢話，喊‘薇薇你沒死對不對’，我追問，**哭著說了。說林薇走之前來看過她，說要去追求真愛，讓爸媽配合演戲?！?br>“**就答應(yīng)了？”
“答應(yīng)了。因為林薇以死相逼，說不答應(yīng)就真死?！碧K晴苦笑，“她爸媽多寵她，你知道的。而且林薇說，陳默你太悶了，給不了她想要的愛情。她跟周洲才是真愛，像電視劇里那樣，轟轟烈烈?！?br>轟轟烈烈。多好的詞。用我的五年悲痛，她父母的死不瞑目，換來的轟轟烈烈。
“你為什么不告訴我？”我問，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自己都驚訝。
“告訴你什么？”蘇晴抬頭，眼睛紅了，“告訴你你深愛五年的妻子是騙子？告訴你你每年掃的墓是空的？告訴你你這五年像個傻子一樣守著個謊言？”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我：“陳默，我試過暗示。我說‘人死不能復(fù)生，你要向前看’，我說‘薇薇如果在天有靈，也希望你幸?！?。但你聽了嗎？你說‘這輩子只有她一個’，你說‘愛過她，再也愛不了別人’。我怎么說？直接說‘你老婆沒死，跟人跑了’？”
“那你就看著我像個笑話？”
“你不是笑話！”她轉(zhuǎn)身，眼淚掉下來，“你是深情，是責(zé)任，是好人！林薇才是笑話！她以為的真愛，現(xiàn)在在超市當(dāng)收銀員，被周洲嫌棄黃臉婆！她以為的浪漫私奔，現(xiàn)在租房住，連孩子學(xué)費(fèi)都愁！她活該！”
“可我也活該。”我說，“活該被騙五年，活該像個傻子一樣表演深情。”
“你不是表演！”蘇晴沖過來，抓住我的手，“陳默，你是真的！你對林薇爸**好，是真的！你對感情的忠貞，是真的！哪怕對象是個騙子，你的感情不是假的！這不可笑，這很珍貴！”
她的手很暖，很軟，但我抽了出來。
“珍貴？”我笑，“珍貴的感情，喂了狗。珍貴的五年，成了笑話。珍貴的人生，被當(dāng)成布景板，襯托別人的‘真愛無敵’?！?br>“陳默……”
“蘇晴，你出去吧?！蔽肄D(zhuǎn)身，看向窗外，“我需要靜一靜?！?br>“那湯……”
“放著吧。謝謝?！?br>她站了一會兒，然后離開。關(guān)門聲很輕，像嘆息。
我坐回椅子，打開偵探發(fā)來的完整報告。
林薇安，三十歲，商場收銀員，月薪三千五。周洲，三十二歲，銷售經(jīng)理，月薪六千。孩子周念洲，兩歲，上托班每月兩千。租房一室一廳，月租兩千。存款：三萬七。
照片很多：林薇在理貨，在吃盒飯，在公交上睡著。周洲在酒吧，在KTV，在麻將館。一張照片里，周洲摟著個年輕女孩，手放在她腰上。時間：昨晚。
真愛？
我繼續(xù)翻。林薇的社交賬號，用假身份注冊的。微博叫“薇薇安的小確幸”，發(fā)些雞湯和孩子的照片。最新一條：“生活很苦，但有你很甜。@周洲”
周洲沒回。他微博全是轉(zhuǎn)發(fā)成**，和曬酒局。
我點開林薇的私信列表，找到一條三個月前的對話：
“洲，孩子發(fā)燒了，你能回來嗎？”
“在忙，你自己帶去醫(yī)院?！?br>“我沒錢……”
“找**媽要?！?br>“他們?nèi)ナ懒恕?br>“那找陳默要啊，他不是有錢嗎？”
對話結(jié)束。
我盯著那句話：“那找陳默要啊，他不是有錢嗎？”
原來她知道我在哪，知道我過得怎么樣。原來她在需要錢的時候，想過找我。
但她沒來。因為不敢，因為愧疚，因為……驕傲？
我關(guān)掉頁面，打開法律咨詢網(wǎng)站。搜索：假死騙保，重婚，偽造***件，**養(yǎng)老金。
一小時后，我聯(lián)系了**，我的大學(xué)同學(xué)，現(xiàn)在是個律師。
“**，咨詢個事。如果有人假死騙保，用假身份重婚，還冒領(lǐng)已故父母的養(yǎng)老金，怎么判？”
“假死不犯法，但騙保犯，金額大的話五年以上。重婚兩年以下。**養(yǎng)老金看金額。怎么，你遇到這種案子？”
“嗯。我老婆。”
電話那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