芝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她一個月就翻得滾瓜爛熟。六個月會坐，八個月會爬，十個月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扶著墻站起來了。王婆婆說她像個發(fā)面饅頭，一天一個樣。李老伯蹲在門檻上，看著阿芝在院子里追雞，笑得合不攏嘴?！斑@孩子，將來一定有出息?！?。“你見過哪個有出息的孩子追雞？”，不跟她爭。。她不愛哭，餓了就哼兩聲，尿了就皺眉頭，只有不高興的時候才會嚎?？伤蟛糠謺r候都挺高興的——追雞高興，曬太陽高興，連被王婆婆按著洗澡都高興，拍著水花咯咯笑?！?a href="/tag/azhi10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阿芝身上那股香氣一直沒散。不是脂粉香，是淡淡的藥香，清冽甘甜，聞了讓人神清氣爽。村里人來串門，都說李老伯家怎么這么好聞。李老伯心虛，說是曬藥材的味道。王婆婆也不戳穿他，只偷偷給阿芝多洗幾次澡，想看看能不能洗掉。洗不掉，那香氣像是從骨頭里長出來的?！袄项^子，這孩子……”她壓低聲音，“會不會真是靈芝變的？”?！笆遣皇怯衷鯓樱克F(xiàn)在就是咱孫女。”，點點頭?！耙彩?。管她是什么，養(yǎng)大了就是咱家的人?！?，已經(jīng)會說話了?！暗币膊皇恰澳铩?，是“花”。那天王婆婆抱著她在院子里曬藥材，她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，指著墻角一叢野菊，奶聲奶氣地蹦出一個字?！盎?。”?！澳阏f什么？花?！?a href="/tag/azhi10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阿芝又指了一遍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王婆婆激動得差點把她摔了，扯著嗓子喊：“老頭子！老頭子！快出來！”
李老伯從屋里跑出來，以為出了什么事。王婆婆指著阿芝，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說：“她……她會說話了！她說‘花’！”
李老伯蹲下身子，湊到阿芝面前。“阿芝，再說一遍。”
阿芝看了他一眼，嫌棄地撇撇嘴。然后轉(zhuǎn)過頭，指著院子里的藥材架子，又蹦出一個字。
“藥?！?br>李老伯和王婆婆面面相覷。別的孩子第一句話不是“娘”就是“爹”，她倒好，先說“花”，再說“藥”。李老伯忽然笑了?！八皇窃奂业暮⒆?。咱家就這兩樣?xùn)|西多?！?br>王婆婆也笑了，把阿芝摟進懷里，親了又親。阿芝被她親得滿臉口水，皺著小臉推她，可推不開。她嘆了口氣，認命了。
阿芝一歲半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能滿院子跑了。
她跑得比兔子還快，李老伯追都追不上。每次她去追雞，雞嚇得滿院子撲騰，她跟在后面咯咯笑。王婆婆說她是“雞見愁”，隔壁的張嬸說她是“猴精轉(zhuǎn)世”。阿芝聽不懂，可她覺得“猴精”不是什么好詞，沖張嬸吐了吐舌頭，轉(zhuǎn)身跑了。
張嬸也不惱，笑著搖頭。“這孩子，鬼精鬼精的?！?br>阿芝兩歲的時候，開始幫李老伯“認藥”。
不是真的認，是她每次看見李老伯曬藥材，就湊過去，指著這個說“好”，指著那個說“不好”。一開始李老伯沒當(dāng)回事，覺得小孩子瞎說。可后來他發(fā)現(xiàn)，阿芝說“好”的那些藥材，確實品相好、藥效足；說“不好”的那些，總有一些小毛病——要么受潮了，要么蟲蛀了，要么采早了藥性不夠。
他悄悄跟王婆婆說：“這孩子，能辨藥。”
王婆婆不信?！八艃蓺q，懂什么？”
李老伯搖搖頭?！安皇嵌?。是天生的。她聞一聞就知道好壞?！?br>王婆婆想起阿芝身上的香氣，想起她是靈芝變的，忽然覺得老頭子說的也許是真的。從那以后，李老伯每次采藥回來，都先讓阿芝“過目”。阿芝坐在藥材堆里，小大人似的，這個點點頭，那個搖搖頭。李老伯按她說的把藥材分成兩堆，果然好的歸好，差的歸差。
村里人不知道這些事，只覺得李老伯這兩年運氣好，采的藥都比別人的強。有人問他秘訣，他嘿嘿笑，說：“我家里有個小福星。”
阿芝三歲那年，村里發(fā)生了一件怪事。
村東頭的劉嬸得了怪病，渾身沒勁，吃什么都吐，找了幾個大夫都看不好。劉嬸的兒子急得直哭，說再治不好，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了。李老伯去看過，也看不出什么毛病，搖搖頭回來了。晚上吃飯時跟王婆婆說起這事，嘆了口氣。
“劉嬸那人，一輩子老實本分，怎么就攤上這種病?！?br>阿芝坐在小板凳上，手里捧著一碗米糊，吃得滿臉都是。她聽見李老伯的話，抬起頭，奶聲奶氣地說：“她肚子里有蟲?！?br>李老伯愣住了?！澳阏f什么？”
“肚子，蟲。”阿芝指了指自己的肚子，又低頭喝米糊。
李老伯和王婆婆對視一眼。第二天一早，李老伯帶著阿芝去了劉嬸家。阿芝在劉嬸床邊站了一會兒，指著窗臺上的一盆野草，說：“這個，煮水，喝?！?br>那盆野草是劉嬸的兒子從山上挖回來治咳嗽的，大夫說沒什么用，就一直擱在那兒。李老伯看了看，是苦艾草——驅(qū)蟲用的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難道劉嬸肚子里真有蟲？
他讓劉嬸的兒子把苦艾草煮了水，給劉嬸喝。劉嬸喝了兩天，第三天拉出一堆蟲子，整個人頓時輕松了。又喝了三天，能下床了。不到半個月，病全好了。
消息傳遍了全村。人人都說李老伯的孫女是神醫(yī)轉(zhuǎn)世，三歲就能看病。有人來找阿芝看病，阿芝搖搖頭，不肯看。李老伯知道，她不是不肯，是不會。她能聞出毛病在哪兒，可不知道怎么治。那天的苦艾草，是她看見劉嬸家窗臺上正好有，隨口說的。
可村里人不這么想。他們覺得阿芝是謙虛，是害羞。后來再有人來找阿芝看病，李老伯都擋了，說孩子還小，什么都不會?？伞袄罾喜矣袀€神醫(yī)孫女”的名聲，還是傳了出去。傳到十里八鄉(xiāng)，傳到了鎮(zhèn)上，傳到了更遠的地方。
阿芝不知道這些事。她每天還是追雞、曬太陽、幫李老伯“認藥”。她覺得自己就是個普通的小丫頭，和村里別的孩子沒什么兩樣。只是偶爾，她會做一個奇怪的夢。夢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云上，腳下不是泥土，是軟綿綿的霧氣。有人叫她“芝兒”，聲音很輕，像風(fēng)，聽不清是誰。
她每次醒來，都覺得臉上濕濕的，好像哭過。
可她不知道為什么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