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側(cè)躺在病床上，臉色白得像被抽了色的紙，手腕上那圈裹著紗布的地方，血跡早就浸成一片暗紅。
房間里滿是中藥煎過后的苦味，床邊的小妹阿青雙膝跪在地上，眼眶腫得像桃子，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。
三天前，我在回廊的臺階上踩空摔下去——那幾級臺階被人細(xì)細(xì)抹了一層油，我懷著五個月的孩子，終于還是沒能護住。
等醫(yī)院的急診醫(yī)生趕到時，鮮血早就浸透了三層墊單，連床沿都被染得觸目驚心。
丈夫顧霆川只在病房門口站了一會兒，皺著眉丟下一句“好好養(yǎng)身體”，轉(zhuǎn)頭就回公司去了。
第二天，他讓人去律師樓，把顧家的新婚前協(xié)議撤銷了對林曼的限制。
給出的理由是——“林曼被我關(guān)了兩個月，差不多就行了?！?br>阿青氣得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，整個人都在抖，卻一句話也不敢說，這棟別墅里誰都清楚，林曼她舅舅林國勝是省**廳的副廳長，顧霆川明年要拿下江城幾個重點項目，全仗著林家在上面打點關(guān)系。
顧霆川不是不知道林曼干了什么，他只是算了一筆賬——一個沒出生的孩子，和林家那條線，到底哪個更值錢。
他心里盤算得明明白白。
我聽見這消息的時候，連眼淚都流不出來，只是盯著潔白的天花板，慢慢把被角攥得皺成一團。
第三天中午，門衛(wèi)打電話上來通報：我小姨到了，在一樓大廳等。
阿青怔了一下，隨即眼里一熱，提著褲腳小跑著出了病房。
小姨來了。
那個連西北邊境緝毒行動都敢跟隊的沈小姨來了。
——
沈嵐走進病房所在的走廊時，步伐不緊不慢。
她穿著一身深墨色風(fēng)衣，里面是簡單的襯衫和牛仔褲，腰間掛著證件夾，靴子上還沾著郊區(qū)工地的灰點，一看就是剛從市局協(xié)查完案子直接趕來的。
阿青迎上去替她解外套，指尖無意間碰到她左側(cè)衣襟里藏著的一個硬邦邦的東西，嚇得條件反射似的縮回了手。
沈嵐低頭瞥了一眼那個方向，神色平靜地按住衣襟：“沒事，別動這兒?！?br>阿青沒往深處想，只當(dāng)是她值班時隨身帶的什么***材。
進了病房，沈嵐沒有立刻開口，只是走到床邊站定，垂眸看著床上的我。
我這一臉已經(jīng)明顯瘦了一圈，顴骨微微突出，嘴唇干裂起皮，手背上密密都是**留下的針眼。
沈嵐的視線在我平坦的小腹上停住——那兒安靜得像從來沒孕育過什么。
她垂下眼睫，長長的睫毛微微一顫，很快把情緒壓了下去。
緊接著她彎了彎唇角，俯身替床上的姐姐把被角壓實，嗓音低柔："姐瘦了不少，改天我叫人送幾盒燕窩過來補一補。"
顧婉瑩一看見這個妹妹，眼眶里打轉(zhuǎn)許久的淚水終于決堤，她攥住顧婉言的手，嗓子發(fā)啞："婉婉，我真沒事……你怎么又回來了？西北那邊——"
"那邊的爛攤子已經(jīng)收拾干凈了。"顧婉言把她的手握牢，指腹輕輕在她手背上來回摩挲，動作很穩(wěn)。
她沒提的是，她在那邊"收拾干凈"的，是替皇上親自審?fù)炅艘粯段鞅避娭型〝嘲浮?br>她也沒說，案子結(jié)了，回京復(fù)命那天，皇上在勤政殿特意多留了她半個時辰，除了褒獎，還親手給了她一件東西。
那件東西，此時就被她別在左側(cè)衣襟內(nèi)襯之下，貼著心口。
"對了——"顧婉言像隨意閑聊天氣般淡淡開口，"聽說府里新進了一位趙姨娘？"
顧婉瑩的肩膀明顯一僵。
一旁的春杏忙垂下頭去，牙關(guān)咬得死緊。
顧婉言沒有立刻追問，只像不經(jīng)意地又補了一句："她住在什么院子里？"
話音剛落，帳門的簾子就被人從外頭掀開。
一股甜得發(fā)膩的脂粉香先一步涌了進來，接著進來的是個著藕荷色繡裙的女子，腰身婀娜，臉色**如花，嘴角掛著一抹恭敬卻刺眼的笑意。
趙姨娘。
她身后跟著兩個小丫鬟，手上各捧著補品禮盒，把陣仗襯得格外隆重。
"妾身聽說世子夫人身子不大爽利，特意過來請個安。"趙姨娘先將視線從顧婉瑩蒼白的臉上淡淡掃過，又轉(zhuǎn)而打量顧婉言，從頭到腳看了一圈，"這位是……"
春杏冷著聲音道："這是我們二小姐，安寧縣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