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。
出了酒店，夜風一吹，我才發(fā)現外面下了雨。
不大，細密密的，卻能一點點把人澆透。
我站在臺階下，手機里余額不到四千。
卡里能刷的額度，也只剩兩萬出頭。
而我爸明天的檢查和藥費，加起來要八萬六。
我正要去路邊攔車，一輛黑色邁**停在我面前。
后座車窗落下，露出周硯川那張沒什么情緒的臉。
“上車?！?br>我下意識拒絕：“不用，我自己能去?！?br>“你現在這個樣子，等你自己打到車，人已經到明天了?！彼戳宋乙谎?，“上來?！?br>我站著沒動。
他也沒催，只是又補了一句：“醫(yī)院那邊我順路?！?br>后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，那天他去的方向根本不是醫(yī)院。
可當時的我，已經沒有力氣去分辨他這句是不是借口了。
我上了車，雨水順著裙擺往下滴，把真皮座椅弄濕了一小片。
我有點狼狽，剛想說對不起，周硯川已經遞過來一條干毛巾。
“先擦?！?br>我攥著毛巾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謝謝?！?br>“別謝太早。”他說，“我不喜歡白幫人?！?br>我低頭笑了一下。
也是。
像他這種人，幫人總得圖點什么。
可我現在除了一身麻煩，什么都沒有。
到了醫(yī)院，護士一看見我，立刻把繳費單塞過來。
上面一長串數字，我盯了幾秒，眼前一陣發(fā)黑。
繳費窗口快下班了。
我拿著卡沖過去，連刷了兩張，都提示額度不足。
后面排隊的人開始不耐煩。
“姑娘，你能不能快點?。俊?br>“沒錢就先借唄，別擋著別人?！?br>“這年頭看病真是個無底洞?！?br>我站在窗口前，手心全是汗。
借？
我能找誰借？
我媽死得早，我爸這些年跑出租把我供到大學，后來又娶了劉琴，日子一直緊巴巴。
親戚平時都躲著我們，更別提現在。
至于周明遠……
我腦子里剛閃過這個名字，就被自己惡心得夠嗆。
正僵著，一張黑卡從我旁邊伸了過去。
“刷這張?！?br>窗口的工作人員接過去，動作立刻快了不少。
我扭頭，周硯川站在我身邊，神情一如既往地淡。
像是這十幾萬對他來說，不過就是隨手丟出去的一張停車票。
“我會還你的?！蔽疑ぷ影l(fā)澀，卻還是把話說全了。
“嗯?！彼栈乜ǎ坝涀∧阏f的。”
繳完費，醫(yī)生把我叫過去，簡單說了下病情。
術后這一關要是挺過去，我爸就有機會慢慢恢復。
挺不過去，后面會很難。
我一邊點頭，一邊死死咬住唇。
等醫(yī)生走了，我坐在走廊長椅上，終于還是低下頭，捂住了臉。
不是想哭。
是人真的累到極限的時候，連表情都繃不住。
一盒溫熱的牛奶放到我面前。
我抬頭，周硯川還沒走。
“喝了。”他說，“你現在倒下，里面那個更沒人管。”
我接過來，沒喝，先問他：“你為什么幫我？”
“第一，今天周明遠干的事，算周家丟人，我得收拾?！彼粗?，語氣平淡，“第二，**的命，比你們那場鬧劇重要?！?br>我盯著他。
“就這樣？”
“你還想聽什么？”他微微挑眉，“聽我說見不得你受委屈？”
我耳根一下熱了。
這人說話，永遠輕飄飄的，卻偏偏能把人堵得說不出話。
他像是看出我在想什么，轉身前丟下一句：“姜晚，借條明天讓助理送來。你放心，我不是做慈善，也沒打算趁火打劫。”
我捏著牛奶盒，忽然問：“那你打算圖什么？”
他腳步一頓，回頭看我。
醫(yī)院走廊的白光落在他臉上，把那雙眼襯得更深。
“圖你以后別再這么蠢?！彼f，“被人欺負成那樣，還站著讓人踩。”
說完，他就走了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，心里忽然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拽了一下。
那是我和周硯川第一次真正說話。
也是我最狼狽的一天。
我以為那天已經夠糟了。
后來才知道，那不過是開始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病房看我爸。
他還沒醒，頭上包著紗布，臉色灰白，整個人像一下老了十歲。
我坐在床邊，替他掖了掖被角。
劉琴推門進來時，我正在給我爸擦臉。
她手里拎著果籃，打扮得倒是體面，一點不像家里剛出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