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出口的時候，我娘猛地回頭瞪我，眼里那股慌我從來沒見過。
那將軍卻像被雷劈了一下，整個人都晃了一晃。
他嘴唇動了兩次，最后忽然又跪了下去。
這回不是沖動。
是實打?qū)嵉仉p膝落地，額頭都快碰到泥了。
“殿下。”
“臣總算找到您了。”
我整個人都麻了。
我娘手里的鋤頭咣當(dāng)一聲落進泥里。
北風(fēng)卷著土從我們中間刮過去，連那片剛澆過的青苗都在發(fā)抖。
可我腦子里卻只剩下兩個字。
殿下。
我不是沒聽過這個詞。戲文里常有，村口說書的也愛講。可我做夢都沒想過，這個詞會落到我頭上。
“你起來?！?br>我嗓子都有點發(fā)緊，“你先把話說清楚?！?br>那將軍這回倒是利索地站了起來，先朝身后一揮手，叫大軍原地扎營，不準(zhǔn)進村驚擾百姓。吩咐完以后，他才重新看向我。
“臣姓沈，名策?！?br>“曾任鎮(zhèn)北大將軍。”
他說到這兒，停了一下，眼神從我臉上移到我娘臉上，又慢慢壓了回來。
“也是先皇后沈氏的親兄長。”
我腦子里嗡的一聲。
這下別說我，連我娘都站不穩(wěn)了。
她踉蹌著往后退了半步，扶住井臺才沒倒下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你是……”
沈策看著她，聲音一下冷下來。
“我是不是誰不重要?！?br>“重要的是，你藏在北境十九年的這個孩子，不是普通農(nóng)戶子?！?br>“他是先皇嫡長子?！?br>“也是本該坐在龍椅上的人?！?br>我這一生最亂的一天，就從那句“本該坐在龍椅上的人”開始了。
沈策沒在地頭多說，把我和我娘一道請進了村里祠堂。
說是請，其實帶著兵，誰都看得出來，我們沒有拒絕的余地。
進祠堂前，我娘忽然拉住我，手抖得厲害。
“小硯。”
她這一聲喊得很低，像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。
“你不管聽見什么，都先別信。”
“娘——”
“記住，命是最要緊的?！?br>她說完就松手，眼圈紅得嚇人。
我心里發(fā)沉，可還是跟著進去了。
祠堂里沒有旁人，只留了沈策和兩個最貼身的親衛(wèi)。門一關(guān)，外頭風(fēng)聲一下都遠(yuǎn)了。
沈策也不繞，開口就把事情攤明白了。
十九年前，先皇后沈氏誕下皇長子。
當(dāng)夜，宮中另一位蘇貴妃也生子。
蘇貴妃生產(chǎn)前就被太醫(yī)斷過脈，說胎象極弱，十有八九活不下來?？伤徽J(rèn)命，早早收買了接生宮女，若自己生下的是死嬰，就拿先皇后的孩子掉包。
我聽到這里，手心已經(jīng)全是汗。
這故事太險，險得像戲。
可越是險，我越知道它可能是真的。
因為我娘從頭到尾都沒插嘴。
她只是坐在一邊，臉越來越白。
“先皇后誕下龍子，本是大喜?！鄙虿呃^續(xù)往下說，“可一盞茶后，寢殿里抱出來的，卻成了一具青紫死嬰?！?br>“先皇后當(dāng)場血崩，又受驚過重，身子自此壞了根?！?br>“而蘇貴妃那邊，卻抱出了一個哭得響亮的男嬰?！?br>“先皇那時偏寵蘇氏，又信她會來事，后宮這樁案子，最后硬是讓她壓了下去?！?br>我喉結(jié)滾了滾，問出一句。
“那我呢？”
沈策看向我娘。
“該問她?！?br>我也跟著看過去。
我娘嘴唇抖了很久，終于慢慢開口。
“當(dāng)年……是我妹妹把你抱出來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**妹？”
“她在宮里當(dāng)差，是個粗使宮女，后來被臨時調(diào)去給產(chǎn)房打下手?！蔽夷锏椭^，聲音干得厲害，“那晚她回來時，懷里抱著個孩子，整個人抖得像篩子。她說宮里要埋一個孩子，她實在下不去手。”
“她不敢說那是誰，只求我?guī)е⒆于s緊走，走得越遠(yuǎn)越好?！?br>“她說，要是讓人知道這孩子還活著，不止他得死，我們?nèi)叶嫉盟?。?br>我整個人都麻了。
我一直以為，自己最差也就是撿來的。
沒想到，我是從皇宮里被人偷出來、抱著命跑到北邊的。
“后來呢？”
“后來我男人病死得早，家里待不下去，我就抱著你一路往北走。”
“邊城遠(yuǎn)，兵多，雜，打聽不到來路的人也多。我?guī)阍谶@兒落了腳，起先想著等風(fēng)聲過去就看看能不能把你送回去。”
“可沒幾年，我妹妹也死了?！?br>她說到這里，眼淚終于掉了下來。
“她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