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陪你去——”
“不用了媽，”她搖了搖頭，勉強扯出一個笑，那笑容比哭還難看，“我就去靜靜，過兩天就回來。你別跟爸吵了，沒用的。”
她站起來，背好書包，走向門口。
走到玄關的時候，她忽然停下來，沒有回頭，聲音悶悶地說了一句：“媽，我恨他?！?br>然后她拉開門，走了。
門關上的聲音很輕，但那一聲“咔嗒”，像是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響，在我心里回蕩了很久。
我在沙發(fā)上坐了很久，直到陽光從窗簾縫里擠進來，刺得眼睛疼。
然后我聽到了鑰匙轉動的聲音。
我以為是女兒回來了，猛地從沙發(fā)上坐起來，頭發(fā)凌亂，眼睛腫得睜不開。
但推門進來的不是女兒，是婆婆。
4
婆婆手里提著兩個塑料袋，一袋裝著油條，一袋裝著豆?jié){。
“喲，韻啊，你怎么睡沙發(fā)上了？”
婆婆把袋子放在餐桌上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目光在我紅腫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若無其事地移開了，“兩口子吵架了？”
我沒來得及回答，主臥的門開了。
老公從里面走出來，穿著睡衣，頭發(fā)亂糟糟的，看到婆婆的一瞬間，臉上立刻浮現出幾分討好的笑。
“媽，您怎么這么早就來了？”
“我能不來嗎？”婆婆把油條從袋子里拿出來，一根一根擺在盤子里，語氣不輕不重，“出了這么大的事，你電話里也不說清楚，我這心里七上八下的，一晚上沒睡好?！?br>老公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帶著警告，像是在說：我媽在，你最好別鬧。
我沒理他，起身去衛(wèi)生間洗漱。
等我出來的時候，婆婆已經坐在沙發(fā)上了，老公坐在她旁邊，兩個人挨得很近，婆婆正拉著他的手，一邊拍一邊嘆氣。
“坐，韻啊，你也坐?！?br>婆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，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、長輩式的威嚴。
我坐下了。
婆婆端起豆?jié){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擦了擦嘴角，然后看向我。
“韻啊，事情我都聽倫憲說了，”她的語氣很平，像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，“不就是填個志愿嘛，多大點事，至于鬧成這樣？”
多大點事。
這四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的時候，我握著杯子的手猛地收緊了。
“媽，”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，“知夏的志愿被改了，改成了清華。她考了五百四十七分，清華的錄取線是六百多，她上不了?！?br>“上不了就復讀嘛。”婆婆揮了揮手，像是在趕一只**，“復讀一年怎么了？我們那個年代，多少人復讀兩三年才考上大學的？現在的孩子，就是太嬌氣了，一點點挫折就受不了，動不動就哭天喊地的。”
“媽，”我的聲音開始發(fā)抖了，“不是嬌氣的問題。知夏為了考上南城大學，努力了十二年。她從小學就開始——”
“南城大學？”婆婆打斷了我，眉頭皺了起來，“那個學校有什么好的？我聽倫憲說，清華才是最好的大學，給孩子填最好的大學，他做錯什么了？”
我看向老公。
他低著頭喝豆?jié){，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。
他這副樣子我太熟悉了——每次婆婆來“主持公道”，他都是這副表情，像是一個被媽媽保護著的、受了委屈的好兒子。
“媽，”我深吸一口氣，“知夏的分數，連清華的邊都夠不上。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，是能不能上的問題。她報了清華，就意味著她今年連上大學的機會都沒有了，她只能復讀?！?br>“復讀就復讀嘛，”婆婆的音量拔高了，“倫憲不是說了嗎，思思也沒考上，兩個孩子一起復讀，互相有個照應，多好。”
思思。
又是思思。
“媽，”我看著婆婆的眼睛，“您知不知道，知夏的志愿被改，是因為林嬌嬌的女兒沒考上大學，老公想讓知夏復讀，好給林嬌嬌的女兒做伴？”
5
婆婆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她全都知道。
“嬌嬌怎么了？”
婆婆端起豆?jié){又喝了一口，語氣淡淡的，“嬌嬌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的，知根知底的，人又懂事又孝順。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，倫憲幫幫她怎么了？做人的基本的良心還是要有的吧？”
幫幫她怎么了。
我女兒的前途，在她嘴里，就是“幫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