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曉禾，那地你就別惦記了。”
二叔站在村口的大槐樹下，聲音大得半個村子都能聽見。
我剛從縣城回來，行李箱還沒放下。周圍已經(jīng)圍了七八個人，都是看熱鬧的鄰居。
“那塊地，二十年前就歸我了?！倍宀嬷?*不在了，**一個婦道人家，能守得住什么？”
我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“測繪隊要來又怎樣？測完還是我的?！?br>我拖著行李箱，從他身邊走過。
身后傳來二嬸的聲音：“看見沒？問都不敢問一句。”
1.
村委會門口貼了一張紅紙公告。
“全村宅基地確權(quán)測繪工作將于本月15日啟動，屆時測繪隊入村，請各戶配合。”
我站在公告前，看了三遍。
旁邊有人議論：“這下好了，誰家地多誰家地少，一測就清楚?！?br>“可不是嘛，有些人占了別人家的地，這回該露餡了?！?br>我沒回頭，但知道他們在看我。
回到家，媽正在院子里擇菜。我們家的院子，比二十年前小了一圈。
“看到公告了？”我問。
媽點點頭，沒抬頭。
“測繪隊來了，正好把咱家的地量清楚。”
**手停了一下：“曉禾，算了吧?！?br>“算什么算？”
“你二叔在村里人脈廣，王支書跟他喝酒，鎮(zhèn)上也有人。咱們斗不過。”
我沒接話。
二十年了。
我爸下葬那天，我才七歲。三天后，二叔就把他家**往北挪了兩米，占了我家院子的第一塊地。
那時候我不懂，只記得媽站在院子邊上哭。
后來我才明白，那兩米地，是我家宅基地的一部分。
“媽，你還記得爸留下的那些東西嗎？”
**手又停了一下。
“什么東西？”
“就是……你一直壓在床頭柜底下的?！?br>我小時候偷看過一眼，紅皮的，像個本子。
媽沒說話，起身進了屋。
我站在院子里，看著北邊那堵墻。墻那邊，是二叔家的**，后來改成了雜物房，再后來又擴建成了廚房。
一步一步，蠶食了二十年。
傍晚，二叔來了。
他站在院門口，沒進來。
“曉禾，我聽說你在縣城干得不錯？”
“還行?！?br>“那就好?！彼c了根煙，“測繪的事，你別瞎摻和。咱們是一家人，分那么清干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