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斌就催我出門。
他一夜沒睡好，眼下是兩團濃重的青黑。
車里的氣氛很沉悶。
他幾次想開口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最后還是沒忍住。
“靜靜，媽那個人……你懂的。”
“她說話就是直，沒什么壞心?！?br>“等會兒到了，你別跟她一般見識?！?br>“那二十萬，我們給了就給了?！?br>“就當是，破財消災。”
我握著方向盤，目視前方。
“周文斌?！?br>“你弟弟買房，為什么要我們破財消災？”
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。
過了半天，才小聲嘟囔。
“那不是……我失業(yè)了嘛?！?br>“媽也是擔心我們?！?br>“想讓我們在她面前……表現(xiàn)得好點?！?br>我沒再理他。
這套邏輯，我已經(jīng)聽了三年。
翻譯過來就是：
“我媽就是這樣，你忍著?！?br>“我弟就是這樣，你幫著?！?br>“我就是這樣，你受著?！?br>很快就到了婆婆家。
一個老舊的小區(qū)，樓道里堆滿了雜物。
門是虛掩著的。
婆婆王玉蘭的聲音從里面?zhèn)鞒鰜恚錆M了炫耀。
“哎喲，你就放心吧！”
“那房子的首付，今天肯定到位！”
“我家文斌有本事，娶的媳婦也聽話?！?br>“我讓她往東，她不敢往西。”
“二十萬而已，小錢！”
屋里傳來一陣奉承的笑聲。
是小叔子周文杰和他那個還沒過門的未婚妻。
周文斌的臉，青一陣紅一陣。
他大概也覺得丟人。
我推開門，走了進去。
屋里三個人，看到我，瞬間安靜下來。
王玉蘭臉上掠過一點不自然，但立刻又堆起笑容。
那笑容，是給我看的，也是給未來兒媳婦看的。
是一種“你看，我能拿捏她”的得意。
“許靜來了。”
她沒叫我坐，直接開門見山。
“事情文斌都跟你說了吧？”
“你弟弟結(jié)婚是大事，你們做哥嫂的，必須出份力?！?br>“把你們的存款拿出來，二十萬，先給你弟弟付首付。”
她語氣強硬，仿佛那錢本來就是她的。
周文斌站在我身邊，拉了拉我的衣角。
示意我趕緊點頭。
我沒看他。
我看著王玉蘭那張刻薄的臉。
看著周文杰和他未婚妻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。
我點了點頭。
“好?！?br>一個字，讓屋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氣。
王玉蘭的表情更加得意。
周文杰和未婚妻對視一眼，露出了喜悅的笑容。
周文斌也長出了一口氣。
好像一場家庭危機，就這么被我一個“好”字輕松化解了。
我拉開隨身的包。
在他們期待的目光中。
我沒有拿出***。
我拿出了昨天那個牛皮紙文件袋。
我把那張一百萬的支票，輕輕放在了桌上。
動作很慢。
確保每個人都能看清上面那一長串的零。
空氣，凝固了。
王玉蘭的眼睛，死死地粘在那張支票上。
周文杰和他未婚妻，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周文斌也愣住了，他沒想到我會把支票帶過來。
“媽?！?br>我開口，聲音很平靜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，二十萬太少了？”
05
王玉蘭的眼睛瞬間亮得嚇人。
她**手，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。
“哎喲，靜靜，你看你這話說的?！?br>“媽怎么會嫌少呢?！?br>“媽就是心疼你們?！?br>“文斌剛失業(yè)，你這孩子，怎么自己還藏著這么多錢啊?！?br>她的語氣，從命令變成了親昵的埋怨。
她伸手就想去拿那張支票。
我伸出兩根手指，按住了支票的一角。
她拿不動。
王玉蘭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靜靜，你這是？”
周文杰也忍不住了。
“嫂子，你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不是答應給錢了嗎？”
他身邊的未婚妻，眼神像鉤子一樣，不斷往支票上瞟。
我笑了笑。
“我答應了?！?br>“但我沒說，是白給?！?br>我從文件袋里，拿出另一份東西。
幾張打印好的 A4 紙。
我把它放在支票旁邊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王玉蘭問。
“一份家庭內(nèi)部借款協(xié)議。”
我清晰地說道。
“今天，我可以把這一百萬，都借給你們?！?br>“一百萬！”
周文杰和他未婚妻同時驚呼出聲。
王玉蘭的眼睛里，貪婪的光芒幾乎要溢出來。
周文斌也急了，他用力拉我。
“許靜，你瘋了！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