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蹦出來。我選擇安裝在臥室墻角空調(diào)檢修口附近的陰影里，鏡頭正對著床和衣柜之間的空地。另一個，我猶豫了很久，最終粘在了客廳正對衛(wèi)生間的裝飾畫框頂端，位置隱蔽，視角刁鉆。
安裝的過程，我的手指一直在抖，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。每一下動作，都像在犯罪。裝好后，我下載了對應的App，測試連接。屏幕上清晰地顯示出臥室和客廳的實時畫面，安靜，空曠，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聲。
我點開天氣App，把定位設(shè)置在家。未來一周，都是晴天。我往下滑，一直滑，直到看到五天后的那個晚上，圖標變成了一個灰色的、帶著閃電的云團。雷陣雨。我死死盯著那個圖標，一種冰冷的、混合著恐懼和興奮的戰(zhàn)栗，順著脊椎爬了上來。我想知道。我必須知道。
從那天起，我每天都要打開監(jiān)控App無數(shù)次。白天看他在客廳走動，在書房工作。晚上看他入睡，呼吸平穩(wěn)。一切正常。正常得讓我?guī)缀跻嘈拍峭碚娴闹皇且粓鲐瑝?。但我手機里那個天氣預報的提醒，像一枚倒計時的**，滴答作響。
3
雷雨在第五天的深夜如期而至。比上一次更猛烈，閃電像銀色的蜈蚣，一次次撕裂夜空，把房間映照得忽明忽滅，慘白駭人。
我躺在陳浩身邊，閉著眼，但每一個毛孔都在感知。他的呼吸起初是平穩(wěn)的，隨著第一聲炸雷響起，那呼吸驟然變得急促、紊亂。他的身體開始小幅度地顫抖，喉間發(fā)出壓抑的、類似嗚咽的聲音。我悄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。
他猛地坐了起來，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。黑暗中，他的輪廓坐在床邊，一動不動。幾秒鐘后，他站起身，走向衣柜。不是開燈，而是借著窗外閃電的光，準確地從衣柜深處，取出了那條酒紅色的絲絨連衣裙。
然后，他進了衛(wèi)生間。門沒有關(guān)嚴，留著一條縫。水聲響起，但不是淋浴，更像是洗漱臺的水龍頭。我顫抖著手，摸到枕頭下的手機，指紋解鎖都試了三次才成功。點開監(jiān)控App，切換到客廳攝像頭的畫面。
畫面里，衛(wèi)生間的門開了。一個身影走了出來。酒紅色的裙子在昏暗的客廳里像一團流動的暗血。她（我只能用“她”）赤著腳，踩在地板上，悄無聲息。她的步態(tài)很奇怪，帶著一種男性骨架強行模仿女性的生澀，但腰肢卻有一種不自然的扭動。
她沒有開燈，徑直走向主臥床尾的位置。她跪了下來，手指在木地板邊緣摸索著，然后，用力一摳。一塊活動的地板被她掀開，露出下面一個隱藏的小空間。她從里面拖出一個不大的、深棕色的皮質(zhì)箱子，上面掛著一把老式的黃銅小鎖。
她不知從哪里摸出一把鑰匙，**鎖孔，輕輕一擰。咔噠一聲，在雷聲的間隙里，清晰得刺耳。箱子打開，她小心翼翼地從里面拿出幾樣東西。借著閃電的光，監(jiān)控畫面勉強能看清：一個印著碎花的布面日記本，一支看起來用了很久的鋼筆，一個粉色的化妝包，還有……幾件疊放整齊的、絲質(zhì)的女性內(nèi)衣。
她抱著這些東西，走到客廳沙發(fā)旁的地毯上坐下，背對著攝像頭。她打開日記本，擰開鋼筆帽，開始寫。寫得很慢，一筆一劃。她不時停下來，抬頭望著窗外的暴雨，肩膀微微聳動，像是在哭泣。她的側(cè)臉在閃電的映照下，充滿了哀婉，那是一種我從未在陳浩臉上見過的、屬于女性的、深刻的悲傷。她看著自己身上的裙子，伸手反復摩挲著絲絨的面料，動作輕柔得像在****的皮膚。
大約過了二十分鐘，她合上日記本，將東西一件件放回箱子，鎖好，推回床下的暗格，蓋上地板。然后，她站起身，走向衛(wèi)生間。
就是現(xiàn)在。
我像彈簧一樣從床上彈起來，赤腳踩在地板上，冰涼刺骨。我抓起早就藏在抽屜里的備用鑰匙——那是我們剛搬進來時多配的，陳浩大概早就忘了它的存在。我像貓一樣溜出臥室，穿過客廳，甚至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甜膩的脂粉味。我的眼睛死死盯著衛(wèi)生間的門，耳朵里是嘩嘩的水聲和她隱約的哼唱——不成調(diào)的，悲哀的旋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