撿娃往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撿娃往事，鐵蛋和二蛋在院子里追著螞蚱跑，木沐蹲在地上笑得前仰后合，小短腿時不時還蹦跶兩下。，看著女兒快活的樣子，眼神慢慢軟下來，思緒不知不覺飄回了七年前。，還是個滿腦子不切實際、一心想找“老神仙”的半大孩子?！暗?，你在想啥呀？”木沐玩累了，跑過來拽住他的衣角，仰著小臉問，“是不是想以前的事兒啦？”，指尖輕輕刮了下她的小鼻子：“嗯，在想爹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。第一次呀？”木沐眼睛立刻亮了，拽著他往小板凳上坐，“爹你給我講嘛講嘛，我最愛聽這個了！”，往兩人腳邊一趴，像是也在聽故事。，慢慢開口，聲音放得很輕，像是怕驚擾了那段又苦又暖的舊時光。“七年前，爹十八歲，跟你現(xiàn)在一樣，傻得很，聽一個過路貨郎說，神農(nóng)架深處有修仙的人，能飛天遁地，長生不老?！保骸巴?！真的有神仙嗎？哪有什么神仙。”木一鳴失笑，“那時候爹傻，信了，揣著攢了半年的幾塊錢，偷偷就往神農(nóng)架跑。那你走了很遠(yuǎn)嗎？很遠(yuǎn)。”木一鳴點頭，“一開始還能坐車，后來路越來越偏，車開不進(jìn)去，只能靠走，走了沒幾天，介紹信出了問題，住宿也不讓住，人家說再不走，就要把爹當(dāng)盲流抓起來?！保骸懊ち魇巧堆?？是不是壞人？”
“不是壞人，就是沒有證明，到處亂跑的人?！?br>木一鳴耐心解釋。
“爹沒辦法，啥也沒找到，只能往回走，那時候才發(fā)現(xiàn)，出門太急，錢帶少了，連回家的火車票都買不起。”
“??？那你豈不是要餓肚子？”木沐心疼地抱住他的胳膊。
“是啊?！蹦疽圾Q想起那段日子，忍不住笑，“爹一路往回走，餓了就跟人家討口飯吃，渴了就喝河里的水，走了快十天，才走到咱們縣城邊上?！?br>他頓了頓，眼神溫柔得快要溢出來：“就在路邊的草叢里，爹聽見了一點點聲音，很輕很輕，像小貓叫?！?br>木沐屏住呼吸，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袖子：“是不是我呀？”
“是你。”木一鳴點頭，聲音放得更柔，“爹扒開草叢一看，就看見一個小小的娃娃，裹在一塊破布里，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，小臉凍得發(fā)紫，眼睛閉著，快要斷氣了?！?br>“那你馬上抱我了對不對？”
“對?！蹦疽圾Q點頭，“爹那時候自己都餓得快暈了，可一看見你，就舍不得放下。就覺得，這娃娃要是沒人管，今天晚上肯定活不成?！?br>木沐眼眶有點紅，往他懷里靠了靠：“爹，你真好?！?br>“傻丫頭?！蹦疽圾Q拍了拍她的背。
繼續(xù)說，“爹抱著你在路邊等了兩天，一直喊，一直問，可一個來找你的人都沒有，你身上連個名字、一塊布條、一個信物都沒有，擺明了，是有人故意把你扔掉，不想讓你活?！?br>木沐小嘴一癟：“他們壞！”
“是，他們壞。”木一鳴順著她的話。
“那兩天，爹和你都快**了，幸好路邊有個賣羊湯的大姐，人特別好，看我們倆可憐，給了我們一碗泡饃，還給你喂了碗羊奶。”
他學(xué)著當(dāng)年大姐的語氣，慢悠悠道：“小兄弟，我看這孩子和你有緣，你要么趁人不注意扔遠(yuǎn)點，要么就自己養(yǎng)著，這明擺著是沒人要的娃，你養(yǎng)了，就是你的親閨女。”
木沐立刻抬頭：“爹你馬上就說要養(yǎng)我對不對！”
木一鳴被她逗笑：“你啊，那時候還在懷里哼哼，爹一聽大姐這話，突然就念頭通達(dá)了?！?br>“念頭通達(dá)是啥呀？”
“就是一下子想明白了?！蹦疽圾Q解釋，“爹本來就不想結(jié)婚，不想被人管，不想被家里催，可一想到有你，以后誰再催爹結(jié)婚，爹直接把你往跟前一抱——看，我有閨女，不用結(jié)婚！”
木沐咯咯直笑：“我是擋箭牌！”
“對，你是爹最好的擋箭牌?！蹦疽圾Q點了點她的小鼻尖，“可爹那時候也怕，怕自己一個光棍漢，啥也不會，把你養(yǎng)死了?！?br>“那你怎么辦啦？”
“爹抱著你去了***?！?br>木一鳴回憶道：“***的老所長，就是現(xiàn)在經(jīng)常來咱們家串門的那個爺爺，他看見你，心都軟了。”
他學(xué)著老所長當(dāng)年嚴(yán)肅又心軟的口氣：“年輕人，養(yǎng)孩子不是鬧著玩的，你一個孤兒，沒家沒業(yè)，帶個娃，以后對象都沒有，收容所條件雖然不好，但能保住娃的命。”
木沐立刻瞪圓眼睛：“你才不送去！你說你要養(yǎng)我！”
“是，爹當(dāng)場就說了。”木一鳴笑著點頭。
模仿自己當(dāng)年一本正經(jīng)的樣子，“*****，同志你好！一日不打敗美帝我一日不結(jié)婚！這孩子和我有緣，我一定好好養(yǎng)，我能靠雙手養(yǎng)活她！”
木沐笑得在他懷里打滾：“爹你那時候好傻哦！”
“傻是傻，可管用了?！?br>木一鳴繼續(xù)說：“老所長早就聽說過爹，知道爹死活不結(jié)婚，又看見你一到爹懷里就笑，別人一抱就哭，覺得你和爹天生一對?！?br>木沐得意地?fù)P起小下巴：“那是！我只認(rèn)爹！”
“老所長就問爹：‘你有行醫(yī)資格證嗎？’爹說有。
他又說：‘你們村沒衛(wèi)生所，我?guī)湍惆淹薜膽艨诼淞耍俳o你爭取個村里保健員的名額，一個月十六塊五，不用下地干活。’”
木沐眼睛亮得發(fā)光：“十六塊五！好多錢！”
“對那時候的爹來說，是天價。”木一鳴點頭：“可老所長說，他有條件——要**爹五年，看爹對你好不好，有沒有欺負(fù)你，有沒有虧待你?！?br>木沐立刻抱住他的脖子：“你對我最好了！所長爺爺放心！”
“爹那時候也說：‘沒問題！’”木一鳴笑：“我們倆當(dāng)天就把所有手續(xù)辦完，你正式成了木家?guī)X的人，正式成了爹的小閨女?！?br>他低頭，看著懷里的小丫頭，眼神認(rèn)真：“沐沐，爹那時候啥也沒有，只有一間破茅草屋，可爹對著天發(fā)誓，一定要把你養(yǎng)大，讓你吃飽穿暖，不受委屈，不被人欺負(fù)。”
木沐眼眶一紅，小腦袋埋在他懷里，聲音悶悶的：“爹，你做到了，我吃得最多，穿得最干凈，誰也不敢欺負(fù)我?！?br>“是，爹做到了。”木一鳴抱緊她，“這七年，爹從啥也不會的光棍漢，變成會做飯、會洗衣、會縫補、會帶娃的爹，都是因為你?！?br>“是我把爹變厲害的！”木沐立刻抬頭，小臉上滿是驕傲。
“對，是你把爹變厲害的?！蹦疽圾Q順著她，“以前爹性子冷得很，見了人只嗯一聲，現(xiàn)在呢？”
“現(xiàn)在爹會哄我！會給我做餅！會給我洗澡！會陪我練功！”木沐掰著小手指頭，數(shù)得特別開心。
木一鳴看著她，心里滿滿都是慶幸。
慶幸自己咬咬牙，把這個小娃娃抱回了家。
如果當(dāng)年沒有那一場荒唐的神農(nóng)架追夢，他就不會在路邊撿到這個小寶貝。
他這輩子，大概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村醫(yī)，冷冷清清過一輩子。
哪里會有現(xiàn)在這樣，一回家就有小丫頭撲過來，一院子貓狗亂跑，一屋子煙火氣，吵吵鬧鬧。
“爹，你在想啥呀？”木沐看他半天不說話，伸手晃了晃他。
木一鳴回神，笑了笑：“爹在想，當(dāng)年撿了你，是爹這輩子最幸運、最正確的事。”
木沐立刻笑開了花，摟著他的脖子，在他臉上“吧唧”親了一大口：“我也是！我最喜歡爹了！”
就在這時，院門外傳來****聲音，隔著院墻喊：“一鳴，沐沐，在家嗎？我蒸了紅薯，給你們送點過來！”
木一鳴應(yīng)聲：“在呢**奶，您進(jìn)來！”
**奶端著一簸箕紅薯走進(jìn)來，看著父女倆抱在一起，笑得眼睛都瞇起來：“瞧瞧這倆，又說悄悄話呢？沐沐又纏著你講小時候的事兒了吧？”
木沐立刻從木一鳴懷里跳下來，跑到**奶跟前：“**奶，爹剛給我講他撿我的故事！”
“哦？講哪一段啦？”**奶放下簸箕，拿起一塊最大最甜的紅薯，遞給她，“講沒講，你剛抱回來的時候，瘦得跟小耗子似的，半夜哭個不停，一鳴抱著你，在屋里走來走去，一晚上都不敢睡？”
木沐眼睛一亮：“沒有！**奶你快講！”
木一鳴無奈笑了笑：“**奶，都過去七年了?！?br>“七年咋了？我記得清清楚楚?！?*奶坐在小板凳上，慢悠悠開口，“你剛把沐沐抱回來那天，抱著娃站在我家門口，臉發(fā)白，手發(fā)抖，就會說：‘**奶，我有閨女了，我不會帶。’”
木一鳴臉上微微一紅：“那時候確實啥也不會?！?br>“你那時候啊，連娃的衣服都不會穿，尿布都不會洗。”
**奶笑著說：“半夜沐沐發(fā)燒，你冒著大雪往我家跑，哭著喊我，說沐沐快不行了，那雪下得能埋住人，你一腳深一腳淺，摔了好幾個跟頭，懷里還把沐沐抱得緊緊的，一點沒凍著?！?br>木沐立刻看向木一鳴，眼眶又紅了：“爹，你摔疼了嗎？”
“不疼?！蹦疽圾Q輕聲說，“那時候只怕你有事，自己摔幾下算啥?！?br>“你啊，嘴上說不結(jié)婚，可心比誰都軟?！?br>**奶嘆了口氣，眼神溫柔，“沐沐能遇見你，是沐沐的福氣，你能撿到沐沐，也是你的福氣。”
“是，**奶說得對?！蹦疽圾Q點頭，真心實意。
**奶拿起一塊紅薯，塞給木一鳴：“趁熱吃，剛蒸好的，甜得很，我聽你三爺爺說，你想考大學(xué)，想考省城醫(yī)院？”
木一鳴咬了一口紅薯，點點頭：“是，**奶，我想試試，高考要是恢復(fù)了，我就去考大學(xué)，靠咱們省的醫(yī)科大，帶著沐沐去省城住，讓她去省城上學(xué)。”
“好！好樣的！”**奶立刻點頭支持，“你學(xué)問好，人又聰明，肯定能考上！家里的事你別擔(dān)心，沐沐我?guī)湍銕?，糧食我?guī)湍銣?，你只管安心?fù)習(xí)！”
木一鳴心里一暖：“謝謝**奶。”
“跟我還客氣啥？”**奶瞪他一眼，“**走得早，你就是我親兒子，沐沐就是我親孫女。咱們一家人，不說兩家話?！?br>木沐抱著紅薯，跑到**奶身邊，蹭了蹭她：“**奶最好了！等我爹考上大學(xué)，我去省城上學(xué)，給你帶糖果！”
“好，**奶等著?！?*奶笑得合不攏嘴。
院子里，三個人，兩只小動物，暖烘烘的夕陽灑下來，紅薯的甜香飄得到處都是。
木一鳴吃著紅薯，看著身邊一老一小笑得開心，心里無比安穩(wěn)。
他曾經(jīng)是無父無母的孤兒，是一無所有的窮小子，是個沒有夢想，迷茫的糊涂蛋。
可自從撿到木沐的那一天起，他就有了家。
“爹，紅薯好好吃！”木沐咬得滿嘴都是，“以后我們?nèi)ナ〕橇?，我還要吃**奶蒸的紅薯！”
木一鳴笑著點頭：“好，以后我們經(jīng)?；貋砜?*奶，讓**奶天天給你蒸紅薯?！?br>**奶立刻笑：“行！只要沐沐想吃，**奶就給你蒸，蒸一輩子！”
天色慢慢暗下來，**奶坐了一會兒就回家了。
木一鳴把剩下的紅薯收好，牽著木沐，抱著鐵蛋和二蛋，走進(jìn)茅草屋。
點上煤油燈，昏黃的光灑滿小屋，照得每一個角落都暖暖的。
“爹，晚上我們吃紅薯粥好不好？”木沐仰著小臉問。
“好?！蹦疽圾Q點頭，“再給你炒個蘿卜干，就著紅薯粥，最香?！?br>“我?guī)偷鶡穑　蹦俱辶⒖膛艿皆钐徘?，小短腿一邁，蹲在那里，熟練地往里面添柴。
木一鳴站在她身后，看著小丫頭認(rèn)真的側(cè)臉，嘴角一直揚著。
這世間最好的運氣，就是一屋兩人，三餐四季，一貓一狗，一生相伴。
“爹，你快過來呀，火著了！”木沐的聲音脆脆的，在屋里響起。
木一鳴回神，笑著走過去：“來了，爹這就給你做紅薯粥?！?br>灶火噼啪作響，映得父女倆的臉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