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和三年的冬天格外冷。
沈清璃跪在鳳儀宮的正殿里，膝下的金磚冰涼刺骨，那股寒意順著骨頭往上爬，一直爬到心口。她不敢動(dòng)，也不敢抬頭，只是垂著眼，看面前那雙明**的緞面繡鞋。
那是皇后的鞋。
她在這宮里待了三年，從未見過皇后。先帝的皇后早在先帝**前就病逝了，后位空懸多年。如今這雙鞋的主人，是新帝即將冊(cè)立的皇后——顧氏，護(hù)國大將軍的嫡女。
而她沈清璃，是先帝的淑妃，一個(gè)二十一歲就守了寡的年輕遺妃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
上首的聲音很年輕，帶著點(diǎn)漫不經(jīng)心的慵懶，像貓兒伸懶腰時(shí)發(fā)出的輕哼。沈清璃依言抬眼，看見一張明艷的臉。
皇后顧氏生得極好，杏眼桃腮，膚若凝脂，一顰一笑都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。她穿著大紅的宮裝，歪靠在軟榻上，手里捧著一只手爐，正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沈清璃。
“長得倒是好?！鳖櫥屎笸嶂^，目光從沈清璃的眉眼滑到唇角，語氣像在評(píng)價(jià)一件器物，“難怪?jǐn)z政王要本宮好生照看著?！?br>沈清璃的心猛地揪緊，又慢慢松開。
攝政王。蕭玦。
這三個(gè)字從別人嘴里說出來，隔著一層客氣疏離的稱謂，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。她想起三年前，也是在這樣一個(gè)冬天，他握著她的手說：“清璃，等我?！?br>那時(shí)的他還是晉王，先帝第九子，生母卑微，朝中無人。那時(shí)的她還是沈家嫡女，父親是吏部尚書，門生故吏遍天下。
“沈家女兒入宮為妃，于本王是如虎添翼。”他說這話時(shí)，眼底有光，“待我**，你便是我的皇后?！?br>她信了。
沈清璃閉了閉眼，把那些畫面壓回去。三年了，她學(xué)會(huì)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把不該有的表情藏起來。
“娘娘折煞臣妾了。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“臣妾不過是先帝遺妃，當(dāng)不起娘娘‘照看’二字?！?br>顧皇后笑了一聲，那笑聲清脆得像銀鈴，卻讓沈清璃后背發(fā)涼。
“沈妃娘娘倒是明白人?！鳖櫥屎笳酒鹕韥?，走到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少女身上有股甜膩的脂粉香，濃得讓人想皺眉。
“那本宮也不妨把話說明白——”顧皇后俯下身，壓低了聲音，“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