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說。
她只是沉默地看著窗外的霓虹。
手指在平板冰涼的金屬邊緣來回摩挲，毫無意識地劃動著。
這樣的沉默，比任何尖刻的話都更扎人。
像一把生銹又鈍的刀，在她心口一下一下慢慢拉扯，拖出滿地血痕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也許只有幾十秒。
也許長得像一整段凝固的時間。
宋琴終于轉過臉，再次對上蘇芷。
“這件事，就這么定了。”
“下周一，集團法律顧問會來辦股權變更?！?br>“你把手頭上的事情理一下，盡快交接干凈?！?br>“以后，你要盡心盡力，去輔佐你姐姐。”
她特意用了“輔佐”這兩個字。
蘇芷突然很想笑。
她也確實笑了。
一聲很低，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啞笑。
“媽，要是爸還在……”
“不許提**！”
宋琴陡然提高音量，厲聲截斷了她。
這是今晚，她第一次這么直白、不遮掩地把情緒扔出來。
里面有被戳中舊傷的怒火，幾乎要失控。
“**要是活著，他也會站在我這邊！”
“長幼有序，是老一輩留下來的規(guī)矩，你不懂？”
“你姐是長女，本來就該拿得更多！這天經地義！”
蘇芷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掉。
她看著因為激動而漲紅的宋琴。
看著蘇瑜眼底一閃而過、被她捕捉得清清楚楚的得意。
看著散了一地，被高跟鞋踩得皺巴巴的合作備忘錄。
上面是她連夜改到眼睛通紅才敲定的條款。
是她陪客戶喝到胃里翻江倒海，換來的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應。
是她這六年來所有的時間和精力，以為能被看見、被認可的證據。
而現在，它們就像被人隨手扔掉的廢紙，冷冷地攤在地板上。
“我知道了?！?br>蘇芷開口。
聲音又回到之前那種平靜。
像一汪死水，連一點波紋都不起。
她彎下腰，沒有看宋琴和蘇瑜，只是沉默著把地上的紙一張張撿起來。
用手把每一處折痕撫平。
整整齊齊地碼好，讓每一頁邊沿都對齊。
然后，她轉身去拉辦公室的門。
“小芷！”
蘇瑜在后面喊住她。
聲音里帶著不太明顯的急促和習慣性的命令味道。
“那個，南沙新城那個項目后續(xù)，你還是得繼續(xù)盯著?！?br>“項目方那邊只認你，換個人我不放心，也搞不順?！?br>蘇芷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她沒有回頭。
“放心，我會收好尾?！?br>說完，她邁出去。
輕輕帶上那扇厚重的門。
仿佛把里面那兩個和她血脈相連的人隔在外面，也把她燃盡的那幾年一起關住。
走廊里一個人都沒有，安靜得連心跳都聽得見。
這個點，大部分員工早就走了。
只有幾間辦公室還亮著燈，像夜里撐著的幾只困倦的眼睛。
蘇芷抱著那份備忘錄，一步一步往自己辦公室走，動作機械。
腳下厚厚的羊毛地毯把所有聲音都吞掉，讓她有種踩在云上的輕飄感。
耳邊只剩下“咚、咚、咚”的心跳，一下比一下重，一下比一下慢，好像隨時會停。
走廊盡頭，是一整面落地玻璃。
外面是珠江兩岸的燈火，里面清清楚楚映著她的影子。
一個模糊的、孤零零的，好像飄著的影子。
她停在玻璃前，看著里面的自己。
臉白得像紙，眼圈通紅，卻一點淚都沒有。
這六年，她的眼淚早就流夠了。
為了一個趕不完的進度，在辦公室連熬三天三夜，累到在洗手間扶著洗手臺干嘔的時候。
被無理取鬧的甲方當眾罵到抬不起頭，還得笑著陪不是的時候。
父親出殯那天，她跪在靈前哭到快暈過去，而宋琴只是握著蘇瑜的手，對賓客哽咽著說“以后就靠我們娘倆了”的時候。
她都哭過。
但后來，她不再掉眼淚。
她終于明白。
眼淚，是最廉價也最沒用的東西。
哭，并不會帶來什么改變。
不會有人因為你哭就更心疼你，也不會因此多給你一分公道。
她從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機，點亮屏幕。
屏幕上躺著一封未讀郵件。
發(fā)件人是一家頂尖的國際獵頭公司，三個小時前剛丟過來。
“尊敬的蘇小姐（Anne Su），您咨詢的英國崗位已有最終結果。”
“倫敦總部，‘遠山資本’（Farhill Capital）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