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輩子，爸媽說沒錢，姐姐說她出。
我哭著跪下來給她磕頭，從那天起，她說什么就是什么。
我用整整三十年，把那筆學費還得一分不剩。
代價是，賠進去我這個人。
重生回高考那個夏天，姐姐笑瞇瞇走進來，嘴里的話還沒說出口。
我先開口了。
"姐，這個忙，你不用幫。"
她臉上的笑，裂了一道縫。
01
又回到了高考結束時，那個悶熱的夏天。
空氣里都是黏膩的汗味，和爸媽一聲接一聲的嘆氣。
“安安的錄取通知書是好，可這學費……咱們家哪有這個錢啊。”
媽媽劉梅坐在小板凳上，摘著發(fā)黃的豆角。
爸爸許志強蹲在門口，一口接一口地抽著劣質的旱煙，煙霧繚繞，看不清表情。
我坐在桌前，手里攥著那張紅色的、滾燙的錄取通知書，一言不發(fā)。
因為我在等那位“救世主”出現(xiàn)。
不一會，那扇熟悉的房門被推開。
姐姐許菲穿著一條嶄新的連衣裙，手里拿著一個存折，徑直朝我走來。
她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、溫柔和煦的笑。
“安安，爸媽沒錢，姐有。”
她要把存折塞到我手里。
“姐這些年存了點私房錢，夠你交學費了，你去上學，別擔心錢的事。”
和前世一模一樣的場景，一模一樣的話術。
要是前世的我，肯定在這個瞬間，感動得痛哭流涕，跪了下去。
但現(xiàn)在，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臉上那完美無缺的、扮演“好姐姐”的笑容。
我的心，像一口枯井，掀不起半點波瀾。
在她笑意盈盈的目光中，在她準備接受我感恩戴德的跪拜之前。
我開口了。
“姐，這個忙，你不用幫?！?br>我的聲音平靜到，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空氣，瞬間凝固。
許菲臉上的笑容，像是被凍住的冰面，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細微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縫。
媽媽劉梅停下了手里的活，驚愕地看著我。
爸爸許志強也掐滅了煙，眉頭緊緊皺起。
“安安，你……你說什么？”
許菲的滿臉不敢置信。
她試圖維持住臉上的笑，但那道裂縫，卻在慢慢擴大。
我把她遞過來的存折，輕輕推了回去。
動作很輕，但態(tài)度堅決。
“我說，我的學費，不用你操心?！?br>“我自己會解決?！?br>爸爸許志強終于忍不住了，猛地站起來，憤怒大吼。
“你自己解決？你怎么解決！”
“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！”
“你姐好心幫你，你這是什么態(tài)度！”
他的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我的臉上。
前世，我最怕他這副模樣。
可惜，我只是抬起眼皮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這是我的事。”
02
一勺冷水，潑進滾燙的油鍋，瞬間炸了起來。
“你的事？你才多大，這是你的事？”
許志強的嗓門震得人耳朵疼。
“家里什么情況你不知道嗎？我跟**一年到頭能掙幾個錢？你姐心疼你！你還不知好歹?！?br>劉梅也扔了手里的豆角，走過來拉我的手。
“安安，別說傻話，快跟你姐道個歉?！?br>“你姐最是疼你的?！?br>許菲的眼圈已經(jīng)紅了，委屈地看著我，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情。
“安安，你是不是怪姐？怪姐沒跟爸媽商量就……”
她的話說得恰到好處，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。
她不是強勢，她只是太善良，太心疼妹妹。
好一朵體貼入微的白蓮花。
前世的我，就是被她這副模樣騙了三十年。
我抽回被劉梅拉著的手。
“我沒有怪你?！?br>我的目光，從滿臉憤怒的父親，到泫然欲泣的姐姐，再到焦急不堪的母親身上，一一掃過。
他們?nèi)齻€人的表情，像一個精致囚籠，把我牢牢困在原地。
困在那個永遠需要感恩、永遠需要順從的許安的軀殼里。
可，我已經(jīng)不是那個許安了。
“你別不要臉！”許志強見我油鹽不進，更加憤怒，“你以為你不讀大學了對得起誰？”
“是啊，安安，多好的大學啊，不讀太可惜了?！眲⒚吩谝慌愿胶汀?br>許菲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“安安，你要是覺得姐拿這錢讓你沒面子，那就算姐借給你的，等你以后工作了再還給姐，行嗎？”
她又把存折推了過來。
多熟悉的說辭。
“借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