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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……我來做飯吧。”
我有些窘迫，畢竟拿了人家五百塊彩禮，總不好總張嘴不干活。
“不用?！?br>黎川語氣淡淡，“你是城里下來的，摸不慣這土灶，我來?！?br>接下去幾天，我就只在屋里擦擦掃掃，拾掇些家務(wù)。
黎川這個人，說不上來哪兒怪。
他的衣裳也不多，除了那件出門穿的舊中山裝，剩下的就是幾件舊襯衣和粗布長褲。
那天我想著替他把臟衣服洗了，順手把那只樟木箱打開了。
箱底壓著幾件疊得齊齊整整的白襯衫。
衣領(lǐng)邊已經(jīng)被洗得起毛了，可我手指一摸，那布料卻軟得像云一樣，像是很好的棉布，還摻了點絲。
在襯衫袖口處，還用白線繡著淡淡的紋路，是一朵小梅花。
不湊近了看，根本看不出來。
我心里開始直打鼓。
一個說是逃荒來榕城附近的外路人，一個守林守到中年的老鰥夫，怎么會有這么講究的衣服？
快到中午的時候，黎川回家燒火做飯。
他在灶臺前忙活時，倒一點不像在干粗活，更像在擺弄什么精細東西。
切土豆絲時那刀快得讓人眼都跟不上，切出來的每根土豆絲粗細都一樣；炒菜掌火候更是準得很，連鹽放多少都像是稱過似的。
“吃飯?！?br>他把一盤清炒土豆絲和一瓦罐野蘑菇湯端到桌上。
熱氣在桌面上彌漫開來。
“這蘑菇**油菌，都是長在杉樹根邊的?！?br>程野夾起一塊蘑菇放進我碗里，“桂花，你瞧這山貨，雖說沒人張羅，可也有高低之分，有些草看著不起眼，卻能救命，有些花好看得很，卻能要人命?！?br>他說這話時，目光越過窗框落到遠處的山脊上，眼神一下子深了下去，透出一股說不明白的冷清。
“跟人差不多?！?br>他忽然回頭望著我，“有的東西，一旦散了，就再也湊不齊了?！?br>我心里猛地一緊。
“你是在說啥？”我還是忍不住問出口。
程野愣了愣，像是這才從什么地方回神，低頭舀了一大口飯塞進嘴里，又變回那個木訥寡言的樣子。
“沒啥，趕緊吃，涼了不好吃。”
那一頓飯，我基本沒啥味道。
我老覺得，這個程野身上裹著一層厚殼，殼外面是個老實巴交的護林員，殼里面，卻藏著一個我壓根兒不熟悉的影子。
04.
日子一天天溜走。
山里過活枯燥，可也清凈，程野待我客客氣氣，從不提洞房的事，連重話都沒對我說過一句。
我慢慢就不怎么怕他了，心里甚至生出幾分想打聽他的念頭。
那是進門后的第七個晚上。
我半夜渴得慌，爬起來想喝口水。
外屋的燈還亮著。
我躡著腳走到門邊，從門簾的縫里往外瞅。
程野正端坐在桌前，背板得筆直，完全沒有白天那股佝僂勁兒。
他手里拿著一支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毛筆，桌上鋪著一張發(fā)黃的宣紙。
月光斜著照在他側(cè)臉上，把五官勾得又硬又利。
他在寫字。
筆尖在紙上走得飛快，順暢得很。
我屏住氣，悄悄又挪近了一點。
紙上是幾行豎著排的小楷，筆畫清勁飄逸，勁道十足，我雖不認幾個字，可也見過村里老先生寫春聯(lián)。
程野寫的，比那老先生不知要好多少倍。
收住最后一筆時，程野停了。
他盯著紙上的字，半天沒動。
“唉?！?br>一聲長嘆在靜得出奇的夜里聽著格外沉。
他放下毛筆，抬手揉了揉眉骨，那動作透出說不出的疲憊和老態(tài)。
我嚇得心怦怦亂跳，怕他察覺，急忙貓著腰退回里屋，鉆進被窩。
心口還在直跳個不停。
一個自稱不識字的護林人，大半夜不睡覺，坐那兒練字？
怎么想怎么不對勁。
第二天吃早飯時，我終于壓不住了。
“程野?！?br>我擱下筷子看著他，“你……你從前到底干啥的？”
程野的手一頓，筷子上的咸菜掉在桌面上。
他沒抬頭，重新把咸菜夾起來送進嘴里，嚼得慢極了。
“護林。”他悶聲答。
“不對?！?br>我鼓起勁兒說，“護林的人做不出這么細致的飯，護林的人不會懂那么多藥草，護林的人更不會……更不會寫那么好看的字?！?br>程野的身子一下子繃緊。
他一點點抬起頭，眼睛里先閃過一抹慌，轉(zhuǎn)眼又換成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