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手指頭在青石磚上比劃，“嫁過去被打，看大夫要錢吧？被打殘了，養(yǎng)廢人要錢吧？萬一***了——”
我頓了頓，看向沈嫣兒。
“那您這寶貝女兒可就又變回冒牌貨了，到時候欺君之罪，侯府滿門抄斬。”
沈嫣兒的臉從白變青。
沈懷遠的臉從青變紫。
“二十萬。”他從牙縫里擠出來。
“二十五萬?！?br>“二十二萬！”
“漲價了，”我站起來，拍拍膝蓋上的灰，“三十萬?！?br>“你——！”陳氏一口氣沒上來，往后栽。
沈嫣兒趕緊去扶，嘴里還不忘哭：“娘別氣壞了身子，大不了我自己嫁過去，死就死了……”
這話一出，陳氏立馬活過來了。
“不行！絕不行！”她一把抓住沈懷遠的手臂，“老爺，給她！都給她！就當喂了狗！”
沈懷遠鐵青著臉，半晌，重重拍了下桌子。
“來人，去賬房支二十五萬兩銀票！”
半個時辰后，銀票整整齊齊碼在我面前。我一張一張驗過，塞進貼身的夾襖里，然后拿起桌上的斷親契約，恭恭敬敬遞到沈懷遠面前。
“爹，按個手印吧?！?br>“按完這個，您就當沒生過我。”
沈懷遠的手在發(fā)抖，但還是摁了下去。
紅彤彤的指印落在紙上，我吹干墨跡，小心折好。
轉(zhuǎn)身往外走的時候，沈嫣兒忽然在身后喊了一句。
“姐姐，對不起……”
聲音柔弱，滿含愧疚。
我沒回頭。
但我聽得很清楚——她最后加了一句極輕的、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話。
“蠢貨?！?br>我忍住笑，差點沒繃住。
蠢的是誰，走著瞧。
3
花轎在第三天就到了。
侯府上下沒一個人送嫁，連個像樣的嫁衣都沒備。陳氏讓丫鬟翻出一件半舊的紅裙，扔在我屋里，撂下一句話。
“能穿就行，反正進了王府也活不過三個月。”
我沒在意。
倒不是大度——是那二十五萬兩銀票貼在胸口，暖得很。
花轎一路從侯府大門抬到攝政王府，沿途連個看熱鬧的百姓都沒有。整條長街空蕩蕩的，家家戶戶門窗緊閉。
攝政王府三個字，跟閻羅殿沒什么區(qū)別。
轎子停了。
沒人來掀轎簾，沒人來攙扶，甚至連個迎親的鞭炮聲都沒有。
等了一刻鐘，我自己掀簾子下了轎。
王府正門大開，門口站著兩排黑衣侍衛(wèi)，一個個面無表情，腰間的刀鞘磨得锃亮。
管家是個干瘦的老頭，叫周福，板著一張棺材臉走過來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“新王妃？”
“是?！?br>“跟我走，王爺在正廳等著。”
穿過三進院落，我余光掃了一圈。
這王府大得離譜——東邊一片荒廢的園子，雜草齊腰高，至少三四百畝地。西邊的庫房門口生了銹，看起來常年不開。正院倒是干凈，但冷清得滲人，連鳥叫聲都沒有。
一步跨進正廳，我看見了蕭珩。
他坐在輪椅上，一身玄黑長袍，半張臉藏在陰影里。
年輕。比傳聞中年輕得多。眉骨很高，下頜線削得利落，唇色極淡。
兩條腿上蓋著一條薄毯，紋絲不動。
他抬了一下下巴，示意周福退下。
“你就是侯府送來的替嫁品？”
聲音很低，帶著一股子懶洋洋的冷意。
我規(guī)規(guī)矩矩行了個禮。
“沈金金，見過王爺。”
“沈金金？”他重復(fù)了一遍這個名字，忽然笑了一聲，“名字倒是俗氣?！?br>“俗氣的名字好養(yǎng)活?！?br>他沒說話，打量了我片刻。
“侯府用一個鄉(xiāng)下丫頭來糊弄本王，膽子不小?！?br>“王爺英明?！?br>“英明？”他慢慢搖了一下輪椅，向前推了半步，“知道進了這個門，上一任王妃是怎么死的嗎？”
“聽說了?！?br>“不怕？”
我笑了笑。
“怕。但二十五萬兩銀子已經(jīng)到手了，這會兒跑也來不及了?！?br>正廳里安靜了兩秒。
蕭珩盯著我，忽然偏了偏頭。
“有意思。”
“滾出去，或者死。選一個?！?br>“那我選第三個?！?br>他挑了下眉。
“留下來，給王爺打工。”
4
蕭珩大概沒見過這種人。
他讓我滾，我不滾。他說要殺我，我問他殺完了誰給他推輪椅。
他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最后冷冷扔了句：“隨便你，別礙本王的眼。”
周福把我領(lǐng)到后院一間偏房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