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生前最愛那套金絲楠木的老算盤，撥弄了一輩子。
清明那晚，她突然給我托夢?！澳銈冃值苋齻€，有人動了我的算盤珠?！?br>“不還回來，你們都得折。”我嚇醒了，趕緊給大哥和三弟打電話。
可他們都說沒動。我們商量了一宿，大哥拍板：“明天買把新算盤燒給她，這事就過去了。”
第二天，我們買了新算盤，去了西山墳地。
大哥把新算盤擺在媽墳前，點了香，磕了頭：“媽，您別嚇唬我們了，算盤珠真不是我們動的。”
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。
當天晚上，大哥在自家五金店被卷簾門夾斷了脖子。
第三天早上，三弟出門拉貨再也沒回來。
警方在城郊廢車場發(fā)現(xiàn)了他，胃里塞滿了算盤珠子。
**天，我在家收到一個包裹。
里面是媽那副舊算盤，唯獨缺了一顆珠子。
一張紙條寫著：“輪到你了?！?br>我嚇瘋了，連夜買了火車票想逃。
可火車脫軌了。
再睜眼，大哥打來電話?！袄隙?，你動**算盤珠了嗎？”
我渾身的血都涼了，我們都回來了。
我是被一只手拍醒的。
那手冰涼，干瘦，指節(jié)粗大，指甲縫里還有粉筆灰。
我猛地睜開眼，一張臉正對著我。
蠟黃的皮膚，深陷的眼窩，嘴角往下耷拉著。
像生前每次算錯賬罵我們沒出息時的表情。
是媽。
我想喊，嗓子卻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樣發(fā)不出聲。
媽松開手，慢慢直起身。
她穿著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衫，站在我床邊，月光照在她身上，卻沒有影子。
“老二，”她開口了，聲音像砂輪磨過鐵皮，“你們?nèi)齻€，有人動了我的算盤珠?！?br>我整個人僵在床上，冷汗把背心都濕透了。
“媽，我沒動……我真的沒動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沒動。”媽盯著我，眼珠渾濁得像兩顆陳年的核桃。
“但你們仨里頭，有人動了。找不出來，你們?nèi)嫉谜邸！?br>她說完這話，整個人像被風吹散的灰一樣消失了。
我尖叫著從床上彈起來，燈全打開，把整個出租屋翻了個遍。
沒有媽，什么都沒有。
手機響了。大哥打來的。
“老二，你……你也夢到媽了？”大哥的聲音在發(fā)顫。
他從來不是會害怕的人。大哥趙建國，四十二歲，開了間五金店，脾氣倔，媽生前最看重他。
他要是害怕了，那就是真出事了。
“大哥，媽說的是真的？”
“我不知道，我……”他話沒說完，三弟的語音通話插了進來。
三弟趙建軍，剛?cè)荛L途貨運，在電話那頭聲音都劈了：“二哥，媽說要弄死我們！她說我們?nèi)齻€都得折！”
“你冷靜點，”我盡量穩(wěn)住聲音，“你動了沒有？”
“我沒有！我發(fā)誓我沒有！那破算盤能值幾個子兒，我犯得著嗎？”
大哥在那邊罵了一句：“行了行了，明天回老宅，把事情弄清楚?！?br>掛了電話，我一整晚沒敢合眼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蹬著三輪回老宅。
大哥已經(jīng)到了，蹲在老宅門口抽旱煙，地上全是煙灰。
三弟是最后一個到的，從貨車上跳下來，眼圈烏黑。
三兄弟站在老宅堂屋里，誰也沒說話。
墻上掛著**遺像，黑白的，嘴角往下耷拉著，和昨晚夢里的表情一模一樣。
“我先說，”大哥磕了磕煙袋鍋，轉(zhuǎn)過身來看著我們。
“我沒動算盤珠。你們信也好不信也好，我沒動?！?br>“我也沒動?！蔽艺f。
“我也沒動！”三弟跺著腳，“你們干嘛都看我？就因為我欠債？那算盤就算拆了賣木頭，我能賣幾個錢？”
“行了行了，”大哥擺手?！安还苷l動的，現(xiàn)在最要緊的是讓媽安息。老二，你不是認識東街算命的劉**嗎？請他來念念經(jīng)，多少錢我出?！?br>我想說那劉**上次給人看**差點把人房子點了。但看大哥那副要吃人的表情，把話咽了回去。
“那今天怎么辦？”三弟問。
大哥想了想，從懷里掏出一個紅布包，里面是把新算盤。
“媽生前最寶貝那副算盤，咱們買把新的燒給她，就當賠罪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