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無聲的裂痕

林小禾把鑰匙**鎖孔的時候，聽見屋里傳來電視的聲音。

她頓了頓，看了一眼手機，晚上七點四十三分。比平時晚了將近一個小時，但也不算太晚，地鐵晚高峰就是這樣的，三號線永遠在修，永遠在堵，她已經在體育西路站等了四趟車才擠上去。

推開門，玄關的燈沒開。她摸黑換了鞋，把包掛在門邊的鉤子上，朝客廳里望了一眼。

方遠正窩在沙發(fā)上，手里拿著遙控器，百無聊賴地換臺。茶幾上擺著兩個外賣盒子，一個裝著剩飯，一個裝著剩菜——青椒炒肉，肉已經被挑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青椒孤零零地躺在湯汁里。旁邊還有一雙用過的筷子和一個空的可樂罐。

“回來了？”方遠頭也沒抬。

“嗯?！绷中『虘艘宦暎哌M廚房，打開冰箱，想找點什么吃的。冰箱里東西不多，幾盒牛奶，半顆白菜，兩個雞蛋，還有一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速凍水餃。她拿出來看了看生產日期，三個月前的，應該還能吃。

她燒了水，把水餃下進去，站在灶臺前等著水開。廚房的燈管有點老化了，忽明忽暗地閃了幾下，才穩(wěn)定下來。她盯著鍋里翻滾的水餃，忽然覺得有點累。

不是身體累，是一種說不清楚的、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疲憊。

水餃煮好了，她盛出來，端到餐桌上。餐桌很小，鋪著一塊碎花桌布，是去年搬家時她在宜家買的，十九塊九。桌布上沾了幾塊油漬，洗不掉了，但她也懶得換。

她坐下來，蘸了點醋，慢慢吃著。

客廳里，方遠換到了體育頻道，正在播足球賽。解說員的聲音慷慨激昂，時不時蹦出一句“漂亮的傳球射門——哎呀可惜”。方遠偶爾跟著罵一句，或者拍一下大腿。

林小禾吃完六個水餃，把碗筷洗了，擦干凈灶臺，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門口。然后她走進客廳，在沙發(fā)的另一端坐下。

電視里，一支穿紅色球衣的球隊正在慶祝進球。方遠靠在沙發(fā)上，嘴角帶著一點笑意，看起來心情不錯。

“今天怎么樣？”林小禾問。

“還行。”方遠說，“發(fā)了工資。”

“哦?！?br>
“你呢？”

“還行?！?br>
沉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