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劉歆晚，你舉報的騙保案已經(jīng)開始調(diào)查，涉案人李嵐芳現(xiàn)在被送往人民醫(yī)院?！?br>
接到電話時，我在公寓里，啃著冷掉的半塊饅頭。

窗外別人家其樂融融，歡度新年，而我六親不認，舉報了她。

手機屏幕的光倒映出我三天沒洗的臉，我深吸一口氣，艱難地說了句“謝謝”。

這是我這輩子做過最痛快，也最痛苦的決定。

三天前，我媽李嵐芳在家庭群里發(fā)了一張診斷書，肺癌晚期。

下面跟著一個水滴籌鏈接和一條語音。

“家人們，我這次怕是過不去了，幫我轉(zhuǎn)發(fā)一下??！”

她的聲音虛弱得像是來一陣風(fēng)就能吹散。

群里親戚們哭成一片，小姨發(fā)了一連串流淚表情。

“大姐苦了一輩子，老了還要遭這個罪。”

舅舅接上，“大家盡力湊湊，不能讓大姐在醫(yī)院等死?！?br>
表哥直接@我，“歆晚，你在大城市工作，工資高，必須給**治，媽在家才在！”

我看著那張字跡模糊的診斷書，胃里一陣翻攪。

不是悲傷，是惡心。

……

因為上個月，我才偷偷看見李嵐芳在社區(qū)廣場上，和一群老**跳酒醉的蝴蝶。

步伐矯健，笑聲震天。

我私信她，“媽，你的病……”

她秒回，“晚晚，媽沒事，就是小毛病，醫(yī)生說得嚴重點。”

“那水滴籌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“這不，湊點錢養(yǎng)老嘛！你王阿姨去年籌了二十萬，兒子結(jié)婚彩禮錢都有了?！?br>
我盯著那行字，心拔涼拔涼。

這不是第一次了。

五年前，她說心臟要做支架，我掏空了工作兩年的積蓄，八萬塊打過去。

后來才從表妹那里聽說，那錢給我弟買了輛摩托車。

三年前，她說老家房子漏雨要重修，我又給了五萬。

房子是修了，修成了我弟的婚房。

我的房間被改成了嬰兒房，我媽在電話里笑著說，“反正你也不?；貋??！?br>
一年前，她說摔斷了腿，我請假一周回去照顧。

卻發(fā)現(xiàn)她健步如飛地在菜市場討價還價，見了我，立刻瘸了。

這一次，是肺癌晚期。

手機又震動了，是我弟劉天宸。

“劉歆晚，***是不是人？媽都這樣了，你一分錢不出就算了，還舉報她？你還是個人嗎？”

我擦掉眼淚，回了一句，“她根本沒病?！?br>
“放屁！媽現(xiàn)在被帶走了，要是有什么三長兩短，我跟你沒完！”

我沒再回復(fù)。

窗外下起了雨，我想起十二歲那年，也是個雨天。

我高燒四十度，縮在床上發(fā)抖。

我媽冒雨背我去了醫(yī)院，她自己的外套全濕透了，卻把我裹得嚴嚴實實。

路上她滑倒了，膝蓋磕出了血，還是咬牙忍著疼把我背到了醫(yī)院。

醫(yī)生說，我再晚來半小時就危險了。

那一夜，她守在我床邊，一遍遍用濕毛巾擦我的額頭，眼睛紅得像桃子。

那時候的她，是真的愛我吧？

是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？是從弟弟出生開始？還是從我考上大學(xué)離開家開始？

還是從父親去世后，她說“這個家就靠你了”開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