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子女朋友說家里的狗心情不好，兒子便取消了回來看我的行程。
“媽，初六我也不回去了，雪球要是抑郁了可是大病?！蔽衣犞娫捘穷^狗歡快的叫聲。
他可能忘了，這是他連續(xù)第三年沒有回來見我了，包括過年。
他也忘了，醫(yī)生剛給我下了癌癥晚期通知書。
“媽，你怎么不說話？沒事我掛了，還得帶雪球去散心。”電話掛斷的忙音里，我拔掉了身上的管子。
……護(hù)士驚慌地跑進(jìn)來，試圖重新給我扎上針。
“沈董！您不能這樣！您的身體……”我冷著臉推開她的手，“辦出院，現(xiàn)在?！卑┘?xì)胞在身體里擴(kuò)散，每動一下都疼得厲害，但我依然站的筆直。
我撥通了趙律師的電話，聲音聽不出一點(diǎn)波瀾。
“備車，回老宅?！避嚻椒€(wěn)的行駛在路上，林浩的電話又打了過來。
我接通，聽筒里傳來江柔夾著嗓子的聲音，“雪球?qū)氊?，快吃一口嘛，這可是空運(yùn)來的和牛哦?！本o接著是林浩不耐煩的質(zhì)問：“媽，你怎么回事？大過年的存心給我添堵是吧？你這一生病，搞得雪球都抑郁了。你趕緊轉(zhuǎn)五萬塊過來，我?guī)а┣蛉タ磳櫸镄睦磲t(yī)生，晚了就嚴(yán)重了?！蔽覜]有說話，胃里一陣陣抽搐。
去年也是這個(gè)時(shí)候，我剛做完化療，高燒不退，差點(diǎn)丟了半條命。
而我的好兒子，正陪著江柔在北海道滑雪，朋友圈里九宮格的照片笑的燦爛。
他只給我發(fā)了一個(gè)兩百塊的紅包，配文是，“媽，新年快樂，多喝熱水。”我掐斷回憶，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打開手機(jī)銀行。
我只是平靜的問：“林浩，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？”電話那頭愣了一下，隨即是惱怒的咆哮。
“又來這套道德綁架！有意思嗎？我告訴你，你最好給我活久一點(diǎn)，不然你那些錢就是有錢沒命花！”電話被狠狠掛斷。
我看著窗外這座我一手建立起來的商業(yè)版圖，想起那些年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換來的合同。
那些支撐著我拼命的，對兒子唯一的愛，在這一刻，徹底沒了。
回到空曠冰冷的別墅，客廳里堆滿了給林浩準(zhǔn)備的新年禮物，從最新款的***到限量版的球鞋，每一樣都像是在嘲諷我。
我的心臟一陣緊縮，疼的我喘不過氣。
“趙律師。”我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“沈董，遺囑的內(nèi)容需要現(xiàn)在確定嗎？不?！蔽覔u搖頭，“起草第一份文件，通知所有銀行，立刻凍結(jié)林浩名下所有的附屬信用卡?！痹捯魟偮?，手機(jī)瘋狂震動起來。
林浩一連串的語音信息轟炸而來。
“媽你是不是老糊涂了！卡怎么刷不了了！我跟柔柔還在外面呢！你讓我多丟人！你是不是瘋了！”我關(guān)掉手機(jī)，走到書房，拿起已故丈夫的相框。
我用手指輕輕**著他溫和的笑臉，低聲說：“老林，我們的家，該清理門戶了?！蔽肄D(zhuǎn)頭對趙律師說：“放出消息，就說我病情好轉(zhuǎn)，準(zhǔn)備在這個(gè)春節(jié)，確定公司的繼承人。”消息只是魚餌，我要親眼看看，我養(yǎng)大的究竟是什么東西。
消息放出去不到半小時(shí)，林浩的微信就來了。
態(tài)度一百八十度大轉(zhuǎn)彎。
“媽，您身體好點(diǎn)了嗎？我跟柔柔馬上就開車回來！您千萬要保重身體??！媽，您想吃什么？我給您帶回來。媽，兒子以前不懂事，您別跟我一般見識。”看著那些復(fù)制粘貼的問候，我胃里一陣翻騰。
我和趙律師坐在客廳里，我蓋著厚厚的毛毯，陷在輪椅里，靜靜的等待著。
深夜，門被猛的推開。
先進(jìn)來的是江柔，她懷里抱著那條叫雪球的狗，一進(jìn)門就夸張的用手在鼻子前扇著風(fēng)。
“哎呀，什么味兒啊，一股子老人味和藥味，真難聞?！毖┣驈乃龖牙锾聛恚诎嘿F的地毯上撒歡亂竄，爪子劃過真皮沙發(fā)。
林浩跟在后面，不僅不制止，反而笑著說：“媽，你看，雪球這是在給家里帶人氣呢?！彼麖倪M(jìn)門到現(xiàn)在，甚至沒正眼看過我這張已經(jīng)消瘦到脫相的臉。
林浩在我對面的沙發(fā)坐下，急切的開口。
“媽，趙律師說公司繼承人的事，流程已經(jīng)開始走了嗎？”我扯了扯嘴角，說的模棱兩可，“那要看你們的表現(xiàn)。”林浩立刻換上一副殷勤的嘴臉，端起茶幾上的水壺。
“媽，您肯定渴了吧，我給您倒水?！币槐瓭L燙的水遞到我面前，我體虛手抖，沒能接穩(wěn)。
水杯掉在地上，熱水濺了我一手，也濺到了旁邊雪球的狗毛上。
“啊！”江柔發(fā)出一聲刺耳的尖叫，不是為我，而是為她的狗。
她箭步?jīng)_過去，心疼的拿出紙巾擦拭著雪球身上那幾滴水漬，“我的寶貝！有沒有燙到啊！疼不疼??！”她全程沒有看我一眼，哪怕我的手背已經(jīng)迅速紅腫起來。